在那遥远的高黎贡山下,我无时不在思恋着自己的故乡。尤其在那难以排解的离愁里,我更是多么想喝上一口故乡的黄酒啊!
是的,我的故乡在滇西北高原的深处--普米山寨。黄酒是我们普米人的传统佳饮。多少年以来,每当金色的秋天降临到普米山寨,或是遇上喜庆节日的时候,我们普米山寨的家家户户都酿起了一罐罐黄酒;这时,四山八乡的亲友就会聚集在一起, "美酒一杯声一曲"地一边品偿着黄酒的馨香,一边放开嗓门,甩开舞步,尽情地跳呀、唱呀,常常从黄昏热闹到黎明,又从黎明欢乐到黄昏……。
故乡的黄酒,虽然,比起"茅台"、 "洋河"、 "特曲"和"双沟"等名酒来,是算不上什么的,它只是极为普通的酒类。可是,亲爱的同志,你可知道,被誉为"亲密团结的桥梁、幸福安康的象征"的普米人的黄酒,无论从它的酿造过程、营养价值、饮用范围和可口美味来看,却是别具它的一格的。
记得少年时,每当阿妈酿制黄酒的时候,我就欢蹦雀跃地围在她身边,看呀、问呀,只见阿妈将饱满的小麦和青棵拿到石臼里春,等到小麦和青棵褪去了壳皮,露出了洁白的"肉色",阿妈又把它放入木缸里淘洗,一遍又一遍,淘洗干净后,阿妈又把它盛入甄子中蒸,直到这些洁净的小麦、青棵蒸熟后,阿妈才将它倒入蔑簸箕里让它冷却。阿妈凭着她那普米族妇女熟练的酿酒技术,按一定的比例放入酒曲,接着就用筷子不停地搅动,将它拌均匀。这时,阿妈就把它装入蔑篓里,并盖上干争的衣物布料。
我曾经多少次好奇地问阿妈:"蔑篓里怎么酿酒?" 阿妈又多少次漫不经心又语气和蔼地回答:"这是第三道工序,是让它发酵。"
两三天后,当我们普米人家那别具风情的木楞房里飘开浓烈的酒味时,阿妈一边自言自语道: "正合适2正合适I"一边把这些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已经"发酵"的粮食装入大瓦罐里,再用灶灰拌水将罐口密封闭存了。也许是我们普米人自古把鲜松毛视为吉祥幸福象征的缘由吧,阿妈又采摘来鲜松毛盖在瓦罐上。
至今我还记得那么清楚:一个多月后,当阿妈小心翼翼地揭开酒罐盖子时,罐内早已溢满了黄色的酒汁,阿妈手脚利索地将少量的清凉水加入罐中,又原封闭存了。
刚过两天三夜,当阿妈把一根弧形的细藤管子插入酒罐时,香喷浓烈的黄酒,犹如普米山寨的小溪水,凉棕不息地从藤管里涌了出来。我又惊又喜,因为这种酒一般只有l 5度左右,即使娃娃喝了也不容易醉,于是就嚷着要喝。
阿妈看我这副坐立不安的神情,带着宽慰的口吻说:"到底是普米人的后代,就喝上一碗吧!"喝下那碗黄酒,正在少年的我,曾经天真地想:恐怕世界上再没有比我们普米入的黄酒更甘甜可口的酒了。
后来,我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故乡,在遥远的玉龙雪山下度过了四年的中师学习生活,又徒步当车来到了滇缅藏接壤的高黎贡山下工作。
在异乡的土地上,我时常打听着家乡的消息,尤其是被普米人视为"和睦兴旺的象征"、被当作待客的佳饮和礼品的黄酒的浓淡兴衰。但愿故乡的黄酒越酿越多、越喝越甜。
谁知道,"十年浩劫"给普米山赛带来了深重的灾难。在那"宁可饿扁肚子,也要抓阶级斗争"的岁月里,故乡的普米入,不要说酿黄酒喝,就是肚子都时常悬空而挂。听阿妈讲,在将近十来个春秋里,哪能在普米山寨闻到黄酒的香味啊!在将近十个春秋岁月里,普米山寨干家百户的酒罐都干枯得裂缝了,有多少普米人家的酒罐,终因年久失酿而破碎了。有十来个春秋岁月,普米入想黄酒,想得心慌意乱,盼黄酒,盼得舌焦口操。有的普米族老人在临终前,渴望喝上一口黄酒,可终因办不到而含愤离开丁人间……。
现在,祖国大地休浴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的融融春光中,我又踏上了回故乡的旅程。
到了,到了我20多年来日夜思恋的故乡--普米山寨。 这就是我渴望着要喝上一口黄酒的故乡。汽车刚在普米山寨间"卡嚓"一声停下,一股香喷喷的黄酒味便扑鼻而来,我情不自禁惊呼起来: "啊!又闻到了故乡的黄酒香味!" "在这宁静、温饱、富蔗的年头里,眼下又临近春节,哪户普米人家不酿有几罐黄酒嘛!"我还来不及注意,年近70的阿妈已经闻迅,并且气喘乎乎地赶到公路边迎接了。她一边接过我手中的旅行包,一边语味深重地说着。
我们有谈有笑地步入那熟悉的木楞房里,顾不上洗除颠菠带来的一路尘灰,阿妈就把一碗色泽澄黄、香色浓郁、味美醇厚的黄酒捧到了我的面前:"喝I你这孩提时就渴喝黄酒的普米族儿子,现在,该喝它个够吧!"
我知道,我们普米人的黄酒营养丰富,不仅能滋补身体,又能提神爽心,故乡的父老兄妹把它当作补神良药用呢!因为它具有健脾、益胃、舒筋活络之功,甚至,异乡异族的同志还说它色、香、味、用都俱的佳饮。于是,我庄重地捧起碗故乡的黄酒,一饮而尽。
啊!故乡的黄酒,它既有白酒的香醇味,又象大米酒那样甘甜,它还有泡冰水的清凉气呢!
故乡的黄酒阿,你流在了我的心头上,你爽快了我的身子,你润湿了我的肺腑,我永远思恋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