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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岁老人的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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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04-02-17 11:15:07

  天堂在哪里?

  天堂是啥样?

  我能到天堂里去吗?

  小时候,在盛夏的夜晚,我和弟弟妹妹总是拥在妈妈的怀里听她讲故事。妈妈讲的神话传说故事叫人听得发呆。我尤其感兴趣的是“天堂乐园”,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我要是能到天堂去就好了。

  妈妈听了我一个个傻乎乎的问题,抚摸着我的头仰望天上的星星,良久方道:“妈妈也跟你一样,也想到天堂里去,过上几天舒心日子,可是妈妈也不知道天堂在哪里,怎么个去法。妈妈小时候听你外婆讲,天堂在很远很远的西边,那儿有雪山峡谷,河流清澈,百兽嬉戏,遍地鲜花芳草,里边的人们像神仙一样,不食人间烟火,个个长命百岁……”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暗暗下定决心,长大了一定要到很远很远的西边去,去寻找天堂乐园。

  然而,当我真正长大了,从学校毕业了,参加工作了,也就身不由己了。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在公务之余,当年的心愿却不时在萌动。

  机会终于来了。

  1993年,我带领一个工作组到怒江州福贡县开展机构改革工作。福贡县在怒江峡谷的中段,在云南西部,对于我的家乡石屏来说,算得上“很远很远的西边”了。我到了该县最西部的马吉乡进行调查。步行两个小时,到了碧落雪山中部的刮扎村,这里巨石成堆,竹楼木舍散落其间,空气清新,风光秀美,遥望峡谷蓝天,宛若仙境。遗憾的是许多农家都关着门,不知去向。有一户主人在家,入户与之交谈,主人向我展示两件石器,一件为石斧,另一件是不规则的方圆体,比拳头小一点,不知为何物,据说是用来驱邪镇家的。主人要将两件石器送我,我不忍心将它们全拿走,尤其是“驱邪镇家”之物更不能取走,于是我给了物主20元钱,带走了石斧,以此作为怒江生产力落后的物证向省委汇报。虽然此次调查仅获一柄石斧。并未得到有关“天堂”的线索,但我断定,这个村子是很有价值的。

  5年之后的1998年,福贡县马吉乡已成为《云南日报》社的扶贫点,这一年的11月,我再次到刮扎村调查,同行的有县乡的党政领导同志,这次调查又有新的突破。我们调查的第一户户主邓阿才,妻恰付恒,有3个女儿,长得都很漂亮,经不住外部世界的诱惑,相继跟着外乡男人跑了,至今下落不明。如果这里是“天堂”的话,三位“仙女’,怎么奈不住寂寞下嫁人间去了?当然不是。我们来到另一户,这是一户百岁老人家。两位老寿星冷漠地坐在竹楼门口的木楞平台上,呆呆地看着我们,不,是呆呆地看着前方。我在两位百岁老人的跟前停了下来,打量着他们。古铜色的脸布着皱纹,但不多,也不深,额头、颧骨、鼻梁上泛着亮光,脸颊上凸现出比芝麻还小些的长圆形黑点,黑得发亮,犹如一点点撒落在脸膛上的黑漆,只有这些像无数个感叹号似的黑点,才明显感到岁月的沧桑。我走上前,双手一一握了握两位老人粗糙但温暖的手说了问候的话,送给每位寿星一百元慰问金。

  从表情上仍然看不出两位老人的任何变化,只有女寿星嘴皮拉了拉,不知说了句什么。乡长在一旁说: “她说,谢谢啦:”也就在这时,我看见女寿星眼里闪过一道奇异的亮光,转瞬即逝。再看时,两位老人又像最初那样,呆呆地看着前方的山林和天空、好像周围根本没有人一样。当时我想,两位老人其实并没有把我们一干人放在眼里,他俩早已同大自然、同时间的长河融为一体了。

  这时,两位老人的儿子(据乡长讲是老人的第四个儿子)——一个名叫此阿哈、62岁的老人把我们迎上楼,进了屋,在火塘边坐下,接受了我的调查。原来两位老人女的叫诗阿甲,115岁,男的叫黑阿夫,97岁,诗阿甲差不多大黑阿大20岁,她是丈夫死后嫁给黑阿夫的。他们搬来刮扎已经五六代了,但究竟从哪儿搬来的只有老人才说得清……

  回到乡上,我整夜睡不着觉,两位老人的神情,尤其是115岁老太婆的古怪目光,不时在眼前晃动。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玄机?难道这里面包含着天堂之谜?

  我决定穷追不合,第二天傍晚,我一个人沿原路悄悄上山,天黑时分进村,攀过几座巨石,来到百岁老人家门口,楼下站着—个人,定睛一看,是老四此阿哈。他对我微笑,像是专门在迎候我。

  “你?”

  “我在等你。”

我吃了一惊。

  “老人说你会来。”

  我碰上了巫婆还是神仙?我浑身发抖,差一点就转身逃走。

  在老四的引导下,我小心地攀上木梯,经过凸凹不平稀稀疏疏的木楞平台,弓腰低头进了屋子。屋里一片黑暗,烟雾扑面而来,我连忙捂住鼻子,还是一阵猛咳,接着眼泪盈眶而下。

  “哈哈哈哈……”从屋子深处爆发出一串清脆如少女般的笑声,笑声有些怪异,带一丝磁性,带丝沙哑。

  一阵恐惧袭上心头。

  我赶紧弯下腰,成半跪的样子,方看见面前有一个火塘,柴火燃得正旺,火星噼噼啪啪地一串串飞溅,火焰像巨蟒的信子翻卷着。

  “哈哈哈……”又一阵使人心悸的笑声。

  我跌坐在竹蔑巴铺的楼板上。

  “小伙子,我知道你会来的。”苍凉而有些颤抖的声音从火塘上方传来。按照傈僳族的习俗,—家之中最年长最具权威的老人睡在火塘上方。 

  “小伙子?”我看了看周围,除了62岁的老四外,并无小伙子。

  “不用看,我指的就是你,小伙子。”

  “是,老人家,您好。”

  透过火苗,我看见115岁的诗阿甲侧卧在火塘上方,左手握着竹烟斗,凑在火苗上吸烟。火塘左边坐着她97岁的丈夫黑阿夫。他们两人的面前都有一碗水酒,屋里飘荡着一股辛辣的烟草味。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

  “说出来我听听,也许我能帮你点什么。”

  “我在找一个叫天堂的地方,不,我在找天堂, 天堂!”

  “天堂?我听说过。”

  “老人家听说过!”

  “我去过。”

  “老人家去过!”

  “是的,小伙了,我去过。”

  “天堂在哪里?天堂是啥样?”我急切地问。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柴皮爆出的金星在火塘上空飞舞,屋外传来猫头鹰阴森恐怖的叫声,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一种古怪的声音:“……天堂在西边,很远很远,你们是去不到的,小伙子……那可是个好地方,鱼在水中游,鸟 在天上飞,花在草中笑,虫在路边唱……野味当蔬菜,大树做粮食,吃不完用不尽……天堂里的人个个长生不老,七十八十算小,九十一百不老,百二十岁爬山能跑。他们也是人,但同我们外边的人不同瘦瘦细细的,文文静静的,头发卷卷的,个子不高,肤色白净,有人说他们是从天上下来的。又有人说他们是崖石里蹦出来的……哎,他们是神仙哟,在天堂里过着神仙日子哟……只可惜,你们去不到,去不到……”

  “老人家,为什么,我等凡人是去不到了呢?”

  “山外的人细皮嫩骨,若要去,只怕九死一生。九十多年前,我同我的丈夫做背夫,给天堂里的人送东西,在雪山垭口遇上大雪,我在大雪里冻了三天,被里边的人救进去,活过来了,丈夫却再也没有活过来。我在里边生活了两年,那种日子我过不惯,回来了……”

  “这么说,老人家,你还真去过天堂?”

  “……回来以后我大病了一场,差点就死了……但我还是挺过来了,八十多年来从来没生过病……

  “老人家,这就是你长寿的秘密啊!”

  “天堂的秘密。”老人似乎在纠正我的说法。

  我提高声音问道:“老人家请你告诉我,天堂在哪儿?”

  没有声音,长时间没有声音。从火塘上面微微传来颤抖的鼾声。我提高了声音,几乎是在喊:“老人家,天堂在哪儿?”

  好久,传来老人怪异颤抖的声音:“西边,遥远的西边……小伙子,你记住进去出不来,出出出,出来进不去,进进进 ……哈哈哈哈……”

  在咒语面前,我浑身发抖,端在手中的一碗水从手指中滑落,砰然落在三角架的石头上,水花四溅,火苗腾空,烟雾水气向我扑来……

  我跌跃撞撞回到了住处。身子重重地倒在了床上,就神志不清了。恍惚巾,天堂就近在咫尺,我跋山涉水左右寻觅但就是找不到进天堂的门,我心急如焚,大汗淋漓……

  “孙老总!孙老总!”

  有人在喊我,并且推门而入。阳光洒在窗根上,从门口射人,强烈的光线让我睁不开眼睛。乡干部给我送来了洗脸用的水。

  “我在哪里?”

  “孙总,你在乡接待室呀,刚才你……?”

  “刚才我做梦了么?”

  乡干部们相视而笑。

  “这儿往西走是什么地方?”我急切地问。

  “往西走?”乡干部们说:“那是贡山县城呀!”

  “再往西走呢?”

  “再往西走?那就是独龙江呀!”乡干部们说:“那可是没有人到过的地方呀。”

  “能去到吗?”

  人们摇摇头,反问道:“怎么,你想去呀?” “想。”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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