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独龙江的决定是在病床上作出的。
进入六月中下旬,雨水落地,湿气上升,加上工作特别繁忙。不但没有节假日,连正常的休息也很少,每天都工作十六七个小时,体质骤然间下降,六月下旬便得了肠胃型重感冒。心翻、想呕吐又吐不出来,一直不停地拉肚子,两三天以后拉的全是水,人样都变了形。吃了不少西药、中药都不见效,只好到医务所去打点滴。人是躺在病床上,脑子里却在盘算着一件事:今年之内一定要到独龙江去。
所谓“独龙江”,指的是独龙江社区,它是怒江傈僳族自治州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的一个乡,位于云南最西部,由高黎贡山和担当力卡山峡峙形成的大峡谷地带,独龙江纵贯其间,上部与西藏自治区接壤,下部与缅甸北部相连,面积1994平方公里,居民为独龙族,人口仅4000人,平均每平方公里仅2人,是高度封闭、人迹罕致、鲜为人知的地方,也是至今中国最后一个最为神秘的王国。
如果按照百岁老人的神秘暗示,这儿有可能就是天堂乐园所在。
我只打了一天的点滴,感觉好了些,肚子有了点儿饥饿感,精神也轻松了些,便出院了。于是抓紧独龙江之行的准备。但病根未除,由于没有继续打针,更没有好好休息,一个星期以后,又拉起肚子来了,只得又住进了医院。这时已进入七月,正逢云南的雨季,滇西一带阴雨不断,且连降大雨,看来去独龙江又只得告晚没有人敢于在雨季贸然进独龙江的,再说我再次住院,拉肚子半个多月,十几天不进食,住院治疗少说也得一二十天,出了院也要调理至少半年才能恢复。遗憾,又是遗憾。
我躺在床上,正在满腹遗憾之时,突然电话响了。我拿起话筒,从另一头传来了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原来是大学时的校友老杨。大学毕业后他一直在怒江工作。记得在校时,他就对怒江充满了感情,他的父亲从建国初就在怒江工作,他多次给我们讲过独龙族、傈僳族的风俗和传说故事,很感人,很迷人。记得当时我们就相约要去怒江看一看。30年过去了,一直没有“下落”的他突然“冒”出来了,而且就在怒江工作。这次他上昆治病,特 意给我打来电话。
“听说你要到独龙江去?”他还是那么聪明、机智,开门见山,30年末见面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家伙,你怎么知道的?”我吃了一惊。
“知道,当然知道。”他笑着,“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我又吃了一惊。我们两个老同学大声笑了。
“我只想告诉你,独龙江应该去,否则你会永远后悔。”他说,“趁你年纪还不算很大,还爬得动山的时候。”
“为什么?”
“那是独龙人的乐园:”
“乐园?”
“乐园,是的,”他提高了嗓音,“乐园就是天堂知道吗!”
“这么说独龙江就是天堂:”我激动得一跃而起,差点就把吊针瓶掀翻了。
“是的,到天堂去!”他说,“那儿天设地造,山高月小,高黎贡山和担当力卡山相拥着为它遮风挡雨,气候温和,雨量充沛,独龙江从峡谷纵贯而下,江不很大。但很急,碧绿得如缎似玉。江两岸,三步五步便是飞瀑流泉,一步两步但见鲜花芳革,野牛、野羊、猴群、野兽出没在原始森林之中,山雀欢歌,蛇虫邀游,奇奇怪怪叫不上名字连书上也没有的植物自由地疯长。可谓铺天盖地。天空是鲜蓝的,空气是甜蜜的,四野是静谧的,静得你分辨得出哪是蛇在叫,哪是虫在咬,哪是大江里的鱼在笑,哪是树木疯长拔节的声音。这就是独龙人的乐园,是大自然赐给他们的大堂!”像诗人,像散文家,我的这位老同学显然也陶醉了。
“真是一个乐园”我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老同学在怒江州的工作是教师,而且是—位特级教师。他的描述,就像在课堂上对他的学生讲述那样,把他对怒江,对独龙人的深情都倾注了进去、把一个古老的、原生形态的、人迹罕至的天堂乐园活脱脱展现在我的面前。
“可惜我不能为你带路了。”老同学心律不齐,最近要住院检查治疗。
“谢谢,这就够了,有你讲的这些,够了!” 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