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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情之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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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04-02-17 11:12:10

  天堂之路不仅仅是最凶险、坚硬的,又是温柔、多情的。在通往天堂之路上,最富于色彩的是酒,最温柔多情的也是酒。

  民国年问由葛蒲捅(即贡山县)行政委员会公署实地采访搜集编纂的《菖蒲捅志》是这样记载贡山土著居民嗜酒的风俗的:菖属各夷民,均嗜酒。酒各户自造,分烧酒水酒两种。烧酒煮熬而成。水酒煮后,置于瓶中,随 时取出,伴水而食饮之。无论何家有酒,概系合村同饮,醉后到处酣眠,即路旁村畔,亦有醉卧者,相习成风,不以为异。 菖属夷人尽皆嗜酒,每至收获后,任意煮酒,阖村聚饮,不知节省储蓄。纵遇婚丧宴会,仅用酒肉,不用蔬菜。

  菖属夷婚嫁,并不选择卜婚。定婚早,有子之家,探见何户有女,请媒携酒前往求亲。女家不允,仍携酒回。女家允许,媒人于女之父母兄弟姐妹,各敬酒一碗,即为定婚。曲子(独龙人)聘礼,用酒一瓶,黄牛一条,山羊皮一张。傈僳聘礼,用酒三十碗,牛七八条。俟结婚,婿家约数十人、往女家欢迎,女家亦约数十人、送亲妇。沿途步行唱歌至婿家时,男女杂坐饮酒。

  夷人惯性,最喜歌舞。每遇婚嫁宴会之家,主人招待可以简慢,惟须预备烧酒水酒, 以待客人跳舞之需。每于黄昏后,或在室中,或在屋外,平地上烧一火炉,男女数十人,携手团圆火炉边,一面跳舞,一面饮酒唱歌,名日跳歌庄。

  又一区打拉后山,有一仙人洞,三月十五日,各处夷人男女、成群结队,各醵酒肉,前往朝山。前者执一布旗,后者敲一小锣,沿途歌唱。到洞后,群饮洞中之水。此水不常有,每至会期,流出少许。能饮者,莫不以为幸。男女混杂,露宿一宵、翌日仍结队歌唱而归。到家后,复群聚饮酒,欢尽始散。

  这些历史记载真实而生动,说明酒已经深深地介入当地土著居民的生活之中,成了人际交往的媒介,节日庆典的亮点,人心凝聚的粘合剂。半个多世纪以后的今天,当我们进入峡谷以后,便处处感受到酒文化的震撼。

  以酒当茶水。在州府、县城、村寨,一般老百姓交往,甚至官方接待,大都以酒当茶,且习以为常。人们在休闲时或劳作之后,三三五五聚在一起,往往是以酒会友,以酒解乏。端着一个酒碗,我喝一口,递给你,你喝一口,递给他,如此循环,边喝边谈天,边弹琴,有许多时候守在火塘边烤火,默默无语,也如此这般地饮酒。很少见相聚喝茶水的。一次我到福贡城郊农民家中访问,坐下来以后,主人十分热情,可是她却不烧水沏茶,却打来一盆凉水,倒进一个木盆里,里边装着煮熟发酵 的包谷粒,她略作搅拌,用一个蔑箩往下—压,包谷粒往下及四周退开,中间出现一汪淡黄色的汁液,这就是当地土著居民自己酿制的水酒。妇人用口缸盛满水酒,给我们每人一大口缸。我尝了尝,水酒味道很特别,有点苦,有点微甜,有点酒味。

  —开始吃不惯,但喝上几口之后,慢慢就适应了,口感也好起来,不一会竟喝了大半缸。据说,这种水酒一不会怎么醉人,二不伤人,还有清凉之功效。别看兑进去一些凉水,可是吃了不会拉肚子。以酒为伙伴。相当多的土著人,尤其是男性。酒成了他的好伙伴,酒成了他的命根子。上山、下山、上路,不是带水,而是带酒,一有空闲便饮酒,一有点钱便是买酒喝,—些人长年累月饮酒,以致满身酒气,头脑发昏,脚杆变软,成了酒仙。

  一次,在马吉乡到村公所的山道陡坡上,躺着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正在呼呼大睡,地上吐了一潭酒污。据同去的乡干部讲,此人是一位老村长,已经退休。只要一有点钱便来到乡上买酒喝,喝得大醉才回去。乡干部叫了他几声,又踢了他几脚,全无动静。这时一位乡干部大声吼道:“老村长,毛主席派人来看你啦!”这声音才落地,老村干部便爬起来了。

  又一次,那已经是到独龙江以后,我们到独龙 江的下游马库去,要走—天的路,我们每人都把随身携带的军用水壶灌满了水,为我们带路的是独龙人、老乡人大主席,他也背了一个军用水壶。虽说是下游,我们却不断地爬坡、天气又闷热,是典型的嶂型河谷。我们走不多远便口渴难当,于是就不停地喝水。说来也怪,这水好像不解渴似的,淡而无味,喝了就像没有喝一样。这时,老主席把他的水壶送给我说:“喝这个。”我接过来一喝,哈,不是水,而是水酒苦甜苦甜的,酒香四溢。霎时跑遍满嘴,霎时滋润全身。我贪婪地喝了几大口,才便依依不合地传给其他同伴去尝一尝。这时我才感到山里人喝酒的妙处。山里人为何离不开酒。酒真是好伙伴呀!

  以酒为归宿。不少土著居民以酒为伴,以酒为乐,最终也为酒而死。有的人从小时候就嗜酒,到中年便离不开酒,到老年就成天醉醒醒,天亮就饮酒,醒来又饮酒,无事也饮酒,最终是肝硬化、酒中毒、脑溢血、心肌梗塞而亡。不少在职的县乡干部因酒误事,葬送了仕途前程。我曾经在鹿马登乡党委办公室的墙上看到用夹子夹着的一叠乡村干部的检讨书,我细看了一下,发现全部是因酗酒造成贻误工作的检讨,大约有十几份的样子。因酒误事写检讨,且有厚厚一叠,说明酒风之盛,酒灾之重。

  这次穿越怒江峡谷在马吉乡停留时,乡长告诉我,几天前,一位乡的宣传干事摔死了。他带我看了现场:从乡党委乡政府的院子大门出来,往右拐,上一个六十度的小坡,便是厕所。乡机关院子里没有厕所,所有的乡干部都得出门爬坡上厕所。虽说是坡,但路并不难走,路面大约有两公尺宽的样子,并砌了台阶。惟上去的左边便是陡坡的切面,高的地方有50多米,一般也有30来米,下面是一条小河。石台阶的一侧长满了灌木和杂草。这位宣传干事因喝了酒,醉醉的,昏昏的,高一脚低一脚地去上厕所,台阶不走,却偏到了路边草丛中去,一脚踏空,摔到坡下死了。真可谓是为酒而活,为酒而亡。可是土著居民仍然乐此不疲,世世代代这样延续着、演绎着酒的故事。

  其实,进入怒江峡谷最具特色的要数同心酒了,前边所说的许多酒的情形与故事,不过是皮毛而已。

  那一天,我们冒雨前行,翻过分水岭,连续下坡,正式进入峡谷。一开始这一段全是峰型峡谷,大有前无出路之感,加上翻江倒海般的大雨,一路上车子还要绕过从山头上滚落下的巨石。在发狂发怒的峡谷面前,我们恐怖至极,无奈至极,渺小至极。正在绝望之时,大雨突然变小,霎间老天爷收住了雨脚,天空放晴,晚霞如火,峡谷一片明亮,这时离州府六库已经不远了。过边防检查站,但见公路边停了两辆车,州委和副书记、州长的秘书小张等一行人已站在车旁迎接我们。我们的车停了下来,我连忙跳下车,同老韩一起,迎上前去,同 州上的同志握手问候。

  我们步入检查站的院子里,在一棵万年青树下,和副书记说:“欢迎你呀,老孙,早就盼着你来了,感谢报社对怒江州的关心和帮助。”和副书记的话还未说完,两位盛装的傈僳族姑娘手端着用竹子做的酒杯,笑吟吟地走过来,给我、老韩和小李敬酒。酒杯就放在茶盘里,姑娘高高举起,颇有点举案齐眉的样子,不由得你不受感动,不会喝酒的我也只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是州府“官方”迎接来宾的最高礼遇了。

  越往怒江峡谷深处走,越感到同心酒的炽热。

  离开检查站,来到下榻的州宾馆,稍事休息,便又乘车出城,来到江边的一个庭院里吃饭。刚走进去,便有几个姑娘迎上来表示欢迎,说是要同我们喝交杯酒。在怒江,交杯酒也属同心酒的一种。

  但听说还有一种更“厉害”的同心酒。我们连忙半个小时之前刚喝过同心酒的,再说我们确实不会喝酒,就免了吧。但姑娘们不依不饶,有一位甚至吓唬说:这可是我们的民族风俗,你们来到怒江、独龙江峡谷,能不尊重民族风俗吗?这可是顶吓人的大帽子,谁也不敢再拒绝的,我们只好就范。

  两大杯水酒放在盘子里,乳黄色的酒汁满满的,快要溢出竹杯。这时天已放睛,西边天空升起了火红的晚霞,晚霞映在酒杯里,姑娘的笑脸映在酒杯里。打头的一位姑娘笑吟吟的,端起一杯水酒,以不容置疑的神态递到我手中,我只得接了。她于是端起另一杯水酒,弯起手臂,我亦将端酒杯的手臂弯起来。她的手臂移过来,同我的手臂交叉,手臂互相挽在一起,她于是呶呶嘴、意思是:“喝酒呀!”于是我和姑娘在手挽手的情况下喝起了酒,一口而干。虽然是各自喝自己酒杯的酒,但“手挽手”毕竟是一种“同心”的表示。喝完酒,我松了口气:这还不算难。正在暗自庆幸,姑娘又斟满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我,我接过来,正感茫然,姑娘却靠拢过来,搂着我的腰,我也无师自通地搂着她的腰。她端酒杯的手扬起来,往我嘴里喂酒,最先我紧闭嘴巴不张口,水酒就往外流,顺下巴淌下来,我只得张开嘴巴,酒就“乘机”往嘴巴里倒,我只好乖乖就范,咕嘟咕嘟地喝着。我自然也如法炮制,扬起手将酒杯往她嘴巴送去,她却张开小嘴巴,优美地喝起酒来。一男一女,两只手在背后交叉着,两只手在前边交叉互相喂酒,多么严肃,多么真情,多么浪漫!整个晚上,我都感到不是滋味,感到嘴皮酥酥的,牙齿缝里溢出酒香。

  最令人惊心动魄的遭遇战还在第二天。

  这一天,沿着灰蓝色的怒江向西北的峡谷行驶120公里,依然是傍晚时分才来到另一个歇脚之地:福贡县城。这里是峡谷中部,两山夹峙,怒水奔流,县城位于一座大山的冲积地带,房屋建在半山坡上,惟江边较为平坦,公路穿城而过。有一座钢绳吊桥连接东西两岸。江西建有中学、电站,瓦房成群,白色片片,甚为美丽,城镇历史悠久,民国初年的建筑至今可见。从史料上看,福贡是怒江峡谷历史的最中心的舞台之一。外部的政治、经济、文化历经千难万险,只有那么一点点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却又被挡住了。

  县委赵书记亲自会见我们。他是一个福贡通,在这里工作数十年,从一个普通教师干到县委书记,虽然是汉族,却能讲一口流利的傈僳语,精通这一带的历史、文化、风俗。刚见面,他就像一见如故的老朋友似的,给我讲述了怒江峡谷的许多故事、历史变迁,使人听得入迷。正吹得热乎,秘书来催去吃饭。我们上车出城,大约走了一二公里的样子,下车,这儿有一个人家不多的小村落,车子就停在公路边上,我们沿着一条山道向上攀登。走着走着,看见前方崖壁上搭建着一间草屋,建得很漂亮,县上的同志讲,今晚上就在这儿吃饭。

  “这个村子叫什么名字?”我每到一地都要问一问地名,有时还要考究一下来历。

  “这个,这个.....”赵书记问秘书:“这个村子叫什么名字?”

  “我也不知道。赵书记,前边就到了。”秘书说。“是的,就到了,就到了。”赵书记说。

  我有些奇怪这里就在城边上,而且专门来这儿吃饭,哪有不知道名字的道理,便转而向村里的人。

  “一块BI,这村叫一块BI。”村里前来带路的一个姑娘很痛快地告诉了我。这时有人笑出了声。

  “一块璧?”我听成是一块玉石之意,以为这是一个颇具诗意的名字,连声说:“好名字,好名字。”

  我还没有说完,大伙哈哈大笑起来。“有那么好笑的嘛?”赵书记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却又严肃地说:“要没有它,能有人类吗?能有你们吗?”

  这也许是怒江峡谷生殖崇拜的一种表现吗?不过我颇为这个村子姑娘的坦然和毫无顾忌的豪爽劲所折服。

  说笑间,转过一个小山道,来到一农舍,场院很宽,刚才看到的茅屋高大宽敞,十分干净。地上已摆好几盆热水,里面放着新毛巾,一旁有香皂。我们洗过手,揩了把热水脸,便进入宽敞的茅屋。地上铺着新编织的竹蔑巴,竹窗子开得很宽大,从窗口可以远眺福贡县城和怒江,再近处,便可看到刚才我们攀援的弯弯山道。这儿真是一个世外桃源般的美丽山庄。我们席地而坐,美丽而大胆的傈僳族姑娘穿梭般进来,端来热茶,端来水酒。屋子正中央,端坐着一位年纪约八九十岁的傈僳老人,弹着弦琴,吟诵着古老的歌。歌声浑厚、深沉,甚至有些悲凉与苍茫,但听不懂唱的内容。在一般情况下,往往唱的是民族的迁徙史和传说故事。由于听不懂,我们只有恭恭敬敬地听着。

  一会儿,老人抬进一米来长的竹烟管,一边吸烟,一边同我们讲起他的身世:年轻时如何到缅甸逃生活,在那边如何遭抢劫,差点丧命,过去这一带连人烟都没有,更没有房子。没有共产党、人民政府,就没有今天姑娘们端来焖锅饭,一大盆米饭上铺着一层鸡肉和猪肉,油已经浸透到米饭之中,上面还撒着一层草果、胡椒面,同样浸到了米饭中,肉香、油香、草果和胡椒香混合在一起,空气中立刻飘荡着一股浓浓的香味,令人馋涎欲滴。这便是手抓饭,是不用碗和筷的,我们的手都是用肥皂洗过,用新毛巾揩过的, 一个个不客气地伸手抓起饭来,大块的鸡肉、猪肉直往嘴里填,味道好极了!平时我是不吃肥肉的,这一下子感到肥肉特别香,一连吃了好几块!又抓饭吃,把油噜噜的米饭轻轻捏成米团子,往嘴里送,饭里放了盐,又是用鸡肉猪肉浸出的油焖出来的,香极了,比肉片还好吃呢。这时有人送来了几碟佐餐:酸菜拌姜片,还加了盐巴、辣子、又爽口,又下饭。也许是坐了一天的车,肚子有些饿的缘故,感到这手抓饭是天底下最最好吃的美味佳肴了!一口气不知吃了多少块肉,多少个饭团呢,恐怕把过去一天才吃得了的饭一餐就吃下去了!

  这时,姑娘们进来了,每个姑娘“号”上了一个客人,说是来给客人敬酒。一位身材苗条、个子微高的少女向我走来,刚才送手抓饭的时候我己经记住了她,她是这群姑娘中最漂亮的一个。她端来一碗酒,说是要和我喝同心酒。“同心酒,什么同心酒?”我见她只端来碗水酒,奇怪地问。

  “同心酒就是两人一起喝。”她甜甜地笑着,走过来,右手端酒,左手挽住我的肩头和脖子,手掌抚着我的左腮帮。“把手伸过来哟!’’她软软地道我只得把右手伸出,扶住了她的后腰,左手也伸出去,端住了碗的另一侧。

  在她的引导下,我们两人共同端着一碗水酒。“喝呀!”她轻声说。她比我矮十来公分,我只好下一截,降到与她同等高度,两张嘴巴同时搭在酒碗上,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气息,这时已经欲逃不行,欲罢不能,只好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进行下去了。正在胡思乱想,姑娘端酒碗的手已经开始使力,酒碗在向  我这边倾斜,由于我只装出一副饮酒的样子,嘴唇并未张开,结果酒汁汨汨地从我的嘴角流下来,从下巴一直流到衣服上。姑娘发现我没喝酒,便用她围着我的脖子的右手轻轻拍拍我的右腮,又用指头划了划我的脖子。

  “喝呀!喝呀!”

  “依吓吓!依吓吓!”

  人们欢叫起来,掌声响成一片。

  我知道,不喝是不行了,只好张开了口。姑娘乘势用力,碗里的酒向我猛灌,我差一点给呛着了。这时,我只好采取以牙还牙的方法,端酒的手也暗暗使力,同姑娘较起劲来。酒碗向她的方向倾斜了,姑娘并不推拒,张开口豪饮着,右手在我腮上猛拍了一下,突然右手紧紧搂住我的脖子,脚尖踮起,半个身子差不多吊了起来。转眼,一碗水酒喝的喝,泼的泼,没了。我松了口气,连说:“谢谢,谢谢。”“不哟,说谢谢的应该是我,你们是外边来的客人嘛。”姑娘脸蛋艳若桃花,乖巧地说。我想,我来到怒江峡谷真正喝上同心酒的,这还算第一次,想不到土著姑娘这么情意浓烈,还真是有缘分呢?便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她犹豫了一下说出了一个名字,由于口音太重,我没听懂,又不好再问,便掏出笔记本让她给我写在上面。

  她又想了想说,是不是今晚到场的五个姐妹的名字都写上。都写,我说。说话间,姑娘们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报着自己的名字、岁数,让她逐一写下来:

   哭玉兰19岁、和丽芳17岁、哭花叶18岁、霜丽娟16岁、晓福英18岁

  都是十几岁的如花似玉的少女,排在第一位是同我喝酒的姑娘了。姓“哭”,令人好生奇怪,但又不便问。“哭”就“哭”吧,要不是她自己写,别人还不一定相信呢!

  刚写完,姑娘们却缠着我还要喝同心酒。一个姑娘端着一碗水酒唱道:

  一只脚不能走路,喝酒要喝双杯

  一只筷子吃不成饭,喝酒要喝双杯

  人海茫茫难相见,喝酒要喝双杯

  既然来了就是朋友,喝酒要喝双杯

  好深情!好感人!不喝也得喝了。我只得第二次、第三次喝同心酒,衣襟洒湿了一大片!

  这时又进来几个小伙子,有几人弹起月琴,一人吹笛,一人弹口弦,姑娘们拉上我们外来的客人跳起舞来,走三步,脚抬起、两手抬起,又走三步,脚、手指起,如此转圈,姑娘们边跳边唱,“依吓吓依吓吓——依吓吓依吓吓——”中间突然爆发出小伙子的欢叫声“甲欧!甲欧!”退出舞圈的人们由转圈的轻快步伐变为边走边跳的跺脚,节奏越来越快。人们欢叫欢唱,气喘吁吁,我则跳不动了,只得退出舞圈,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有如瘫了似的。随我同去的伙伴及县上的同志也都纷纷败下阵来。

  云南的土著居民喝交杯酒中,我曾在滇南的金平县与越南交界的大山之中见过芒人的情景,那也是够惊心动魄的。有一次,我同县上的同志去到芒人寨,头人接见了我们,热情地招待我们野果子,又端出大山鼠来款待我们。头人一声令下,全村人都汇集到他家的竹楼里,要给我们跳舞。在跳舞之前,头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斟了两杯酒,递一杯给一位妇女,他自己端着一杯,两人便手臂相交,互相喂酒。头人一边给妇女喂酒,一边用他宽大粗厚的手掌去抚摸妇女的胸脯,而妇女却是敞开着胸怀。再一看,不少妇女也都是这样,吓得我们去的人眼光不知往哪儿放,那时,我们躲闪都躲闪不及,哪敢上前去尝试?因此,我们是局外人。而这 一次在怒江峡谷,已是亲身体验了,而且不是交杯酒。是同心酒了!

  告别热情的姑娘们时,已是晚上9点多钟了,从山道上下来,到了公路上,四野宁静,一片黑黝黝的,偶尔看得到一点两点远处的灯火。惟大雨之后的天空一片深蓝,月儿高挂,繁星点点,把大地映得明亮。但见云岚在山间飘拂,斑斑驳驳,犹如水墨画一般,山头及远山罩在云雾之中,大江宽阔,怒涛翻卷,白浪四溅,如万千头巨牛拼筋斗阵,吼声如雷,但见浪花条条,碎银飞溅,一派神秘的色彩和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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