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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天堂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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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04-02-17 11:08:00

  天还没亮,我就被冻醒了。一看表,才五点钟,外边出奇地静,没有鸡叫,没有狗咬,没有牛的哼哼,只有山风在呼啸,手臂伸到被外一摸、凉得冰手、又赶紧缩回去,在朦胧中又睡了一阵。等第二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脚夫和付部长、彭副主任睡的床上已没有了人。我爬起来、咬紧牙关穿上冰凉的衣服。老韩和小李睡在一张床上,他们见我起来,也起床了。奇怪,衣服再冰凉、穿在身上一活动,反而暖和了。我刷牙,用湿毛巾擦过脸,收拾好衣物、电筒、洗脸用具、到了第一间伙房里。这时脚夫们已经把饭做好了:一锅半生不熟的大米饭、一盆放了四筒红烧肉罐头的肉汤。我进去的时候,大伙已经开饭了,脚夫们都已快吃好。我接过一个大洋磁碗。打了一点点米饭,加了满满一碗汤。我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吃米饭,两天来粒米未进,今天要登雪山垭口,再不吃一点恐怕难以支撑,尽管是夹生饭也要吃上一点。谁想吃上一口仍没有半点食欲,红烧肉块更是难以下咽,只好把汤全部喝完。此时伙伴们已全部吃好,只等我了。我连忙放下碗。背上水壶、挂包,拄上手杖,便出发了。

  离开救命房,环境和气候陡然变化。四周光秃秃的,没有一棵树木,只偶然看到稀稀拉拉的几根细细的毛草在寒风中发抖。一路上可谓没有迷人的风景,没有诱人的风光,但又可以说这是世间少有的风景、是世间少有的风光。我们行走在海拔4000米的雪线上,行走在举世闻名的高黎贡山的山脊梁之上,灰黑色的石板硕大无比,油亮的石块光滑无比,风化切割的石块铺成的“路面”锋利无比。虽然垭口近在咫尺,可是又极其遥远,快到了快到了,转了一个石山弯,又跑到远处去了。右边的河谷变得越来越宽敞平缓,奔腾呼啸的流水声抛到身后去,惭渐消失了,只看得见二三处白练似的山溪挂在半山腰上,谷底出现一片片“仙人田”。这就是普拉河的上游,不,这是普拉河的源头。

  我们在一道石壁前坐下来休息,取出相机,拍下一直伴随我们两天多的普拉河的源头。大自然多奇妙啊!

  “付部长请教一个问题。”我说,“‘普拉河’汉语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问题我还知道一点,”付部长,“普拉就是菩萨的意思,普拉河就是菩萨河,神河,吉祥河、母亲河。”

  我点点头,这个名字取得实在太好了,太好了。她确实是一条神河,是一条母亲河呀!

  自从进入普拉河河谷以来,整整两天的时间,普拉河一直伴随着我们,它欢笑着,歌唱着,舞蹈着,充满激情,充满生机,把雨露洒遍河谷,滋润万物。普拉河河谷植物油绿,花草缤纷,彩蝶翻飞,一派初夏的美景,这不正是普拉河带来的吉祥和幸福么!它终止于雪山垭口、雪山垭口普拉河一侧只有一片片光秃秃的干涸的陡岩石壁,也不知道溪流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很难想象欢笑的普拉河源于此。

  在乱石滩中跳跃,在石板上爬行,贴着陡崖攀援,我们开始了登天的最后冲刺。我们来到最后一道陡岩石梯面前,这是登上雪山垭口的最后一道关隘,石坡长约200来米。极其陡峻,坡度约在80度至85度之间、没有路径,只偶尔有一点坎坎可以停步,讨厌的是在仅有的几个坎坎上还有一层碎石子,脚一踩上去就会滑动。一开始我不大把这道陡危石坡壁放在眼里,一来石坡并不很长,仅200来米,从下面也看得到石坡的顶端,看得到垭口处;二来我们爬的坡坎还少吗?其他坡坎都过来了,这个“短”坡又算得了什么呢?谁知爬上二三十米后就不是这个感觉了。

  抠着石缝,踩着石坎,抓着草丛,一个劲往上爬,只能上,不能下,只能走,不能停,否则就有踩蹋滚下去的危险。石壁、石崖就贴着脑门,擦着鼻尖,我爬了一段,浑身惊出冷汗,简直不敢回头看后面,不敢低头看下面,充满了恐惧感。我可以说是后悔了,真后悔爬上这石壁,这石崖。

  然而晚了,下不去了,回不去了,惟有往上爬一条路可走。死,就死在这里算7,也算轰轰烈烈。我咬紧牙关,眼光不敢旁顾,只盯着眼前一米的地方,弯着腰,脸贴着石壁,往上爬,一米,两米,五米,十米,爬了好一会,心想快到头了吧?遂抬起头来看了看,天呀,尽头还远在天上呢!

  先爬的人犹如吊在半空中一般,犹如悬在我的头顶上一般,我们连一半路也没有走完。我不敢再看,闭上眼睛,原地停了几秒钟,脚下的石子沙子一个劲地往下滑,我的脚板无法立稳,再停几秒钟,整个身子就有可能滚落下去。我赶紧抓牢一道石缝,一只脚蹬死一个冒出地面的尖石头,一使劲,往上蹬去。石坡越爬越陡,心越爬越虚,头在眩晕,手脚在颤抖,鼻子里、嘴巴里喘出来的气息把贴近脸的石壁上的灰土吹得干干净净。这真是名副其实的死路一条啊!不爬是死,滚下去是死,只有爬上去才有一线生存的希望。我差一点就哭出声来:老天爷呀,你这是怎么啦!

   200米陡坡,耗尽了我们的体力,摧垮了我们的毅力,打掉了我们的雄心和傲气!

  “老孙,来,伸出手来!”

  我遁着声音扬起脸,才知道快爬到头了,先爬上去的同伴伸出手杖来救援我。我抓住手杖的一头,猛爬几步,终于登上了石坡之顶。

  精疲力竭的我们,终于到达了雪山垭口。我们一个个像一座山一样倒在地上,手脚伸开,闭上双目,什么也不想,喘着粗气,像死过去一样。寒风习习,被汗水湿透的衣裤贴在背脊上、胸口上、大腿上,一阵阵冰凉,寒彻骨啊!可是对于精力、体力、意志已经完全透支的我来说,寒 冷己不算什么了,反而觉得一阵爽意,把全身的燥热都吹走了,全身无比的轻松。正在爬坡时几次隐隐冒出的心前区疼痛、胸闷、气促,这一类极危险的症状全都消失了。

  一天多来一直缠绕着我的左脚后跟疼和膝关节痛,此时己全然不见了,好似没有发生过疼痛一样。跨人海拔4400米的天堂之界,一身病痛的我好似换了个人似的,身上出毛病的零部件全都好了。头脑清醒,思维敏捷,心态平稳,呼吸畅决,眼明心亮,跃跃欲试。再看原来疲惫不堪的同伴们,现在已精神旺健、谈笑风生。老韩最为典型,他光着微秃的头,索性只穿了一件花格子衬衣,正在选景照相,脚不瘸不拐了,又像一个小伙子一样。啊,一旦踏入天界,奇迹就发生了。雪山垭口,神秘的雪山啊!

  云南可以称之为神秘的国度,有的大山在当地土著居民中被视为神山,并有种种神奇的传说。在边地普遍存在的“公山”,“母山”,“阴山”,“阳山”,大抵与爱情传说故事有关;山崖、巨石、山洞又往往同鬼邪恶魔等邪恶势力的传说故事有关;人迹罕至的高山,往往同鬼神等原始宗教有关;雪山往往同天意,神意有关。

   通往独龙江的海拔4400米的雪山坯口,正是这样一座神秘之山只不过,它不是给征服者带来灾难和死亡,而是给进入它的天堂乐园的人们带来生机,带来活力,带来生命的不竭的原动力。疲劳,到这里飞走了,病痛,到这里康复了,人到这里变得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如果说前面说的雪山垭口的神秘还仅只是自我感觉,那么,我们从雪山哑口站立起来,放眼独龙江社区,并 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的时候,即我们面对天堂乐园的时候,第一眼,我便惊呆了。

  我们从冰冷的石块上爬起来,转身面向独龙江峡谷时,我顿时惊呆了:雪山垭口下去不远的山谷之中、出现了一道绚丽的彩虹,有牛身子般粗,有四五十米长的样子,一头架在一株巨大的秃杉树尖之上,另一头却融入由淡渐浓的云雾中。从未见过如此近又如此粗大的霓虹,犹如一条飞龙,在眼前闪烁、腾空。转眼之间,太阳劈开云雾,把雪山垭口照得一片明亮,忽然,霓虹消失,山谷之间又现出另一种奇观,阳光把一片山林照耀得明晃晃的,而另一片山林却处于阴霾的遮盖之中,山谷中间淡淡地飘浮着一团团云雾,再看上去,一片晴朗,并无半点云彩。

  怪哉!山谷半阳半阴,半晴半雨。这不正是神话传说中的非神非人,似神似人,非天非地,似天似地的天堂(鬼神)与人间交界之处的境界么?

  这一段话,是我当时站在雪山垭口的即景描述,写在采访本上的几句话,当然也记述了当时的心情。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收起采访本,背上行装,拄上手杖,翻越垭口,向充满诱惑力的山谷跳跃而下。从这时起,我们将连续下两天的陡坡,才能到达独龙江边。

  没走几步,我便发觉路况不对,我们完全在溪水中行走。胶鞋湿了,进水了,裤腿湿了,冰凉的裤子缠在小腿上迈不开步。“叭哒”一声,我一脚踩在一块石板上,还没反应过来,在水和青苔的作用下,猛一下滑出老远,后一条腿还没跟上,全身已倾斜,屁股重重地坐在地上,半个身子躺在溪水之中。我很快爬起来,拍了拍屁股,幸好没有摔伤,但衣裤已湿了。在我之前,在我之后的伙伴们都已纷纷摔倒在溪水之屯爬起来没走多远又突然滑倒在水中,因自顾不暇,没有人发现我摔倒,也许发现了但没力量来顾及我。我真为自己的无能生气,说不小心吧,步步小心,说不谨慎吧,时时谨慎,可就是在摔跃时竟没有一点预感,更没有一点准备,坐到地上了,坐到溪水中了,才知道自己摔跋了。从滑到跌倒的过程,不过万分之一秒的功夫。据后来同伴们自己坦白的摔倒的次数来看,我跌倒的次数还算是比较少的。

  “真是奇观,处处冒水,遍地是水!”老韩说。

  他这一说,我倒认真起来,站住仔细观察了一下,还真叫老韩说对了!在垭口那面,岩石是光秃秃的,石缝干涸,山凹的草甸里只有一点点积水,整个仿佛是一座月球上的石山。可是一翻过垭口,情形就变了,陡坡上,沟坎里,树脚下到处冒出泉水,小泉汇大泉。小涓汇大涓,哗哗哗地流着。我们走的路由于比较低凹,许多涓水都跑到这儿来了,汇成了一条小溪,附近的林子里,远处的山坡上,可以看见无数白色的花朵,白色的绸练,乃至一道道彩色的飞瀑。这情景就像一座刚烧的砖瓦窑,窑顶上冒出无数缕青烟一样。

  啊,真是水的世界,水花的世界,水流的世界。这是不是天堂乐园的又一特征呢?也许是吧,它的名字就叫独龙江,龙总是从水的,独龙本事和能耐就更大了,遍地冒水当在情理之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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