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鬼,这是人类的共同心理状态,中外概莫能外。在不少民族的民间传说故事和原始宗教中,充斥着大量鬼邪作崇的故事和敬鬼驱鬼的礼仪。独龙人在这个问题上同其他民族有明显的不同,他们不存在怕鬼的心理状态,他们的先民很早便同鬼生活在一起,互为邻居,同鬼打交道,甚至认为鬼是人类的创造者。对于吃人、干坏事的鬼,独龙人敢于与之作斗争。独龙人对待鬼的态度,在少数民族中是绝无仅有的。这实在是一个谜。
有一个故事讲的是鬼创造和繁衍了人类。
还有一个故事讲的是在洪荒年代之前,人和鬼杂居,人与鬼之间只隔着一条小溪,人看得见鬼,鬼也看得见人,互相交往很多,鬼娃由人来饲养,人的孩子由鬼来饲养。可是,人们后来发现,鬼在吃人,于是,人与鬼展开了斗争。
另外一个故事讲的是人和鬼是邻居,生活在一起,和睦相处,互相帮助,有的鬼还教给人劳动和生产的技能,例如酿酒的技术就是鬼教给人的。
还有一个故事讲的是人是如何从鬼那儿学到织鱼网的方法的。故事体现了人与鬼共同生活、和睦相处的情趣,鬼不害人,人不打鬼,相安无事。鬼先会织鱼网,人却不会,但人比鬼聪明,通过智慧,还是把学织网的技术搞到了手。
还有一个故事讲的是人如何同鬼交朋友,其间充满了情趣、幽默与智慧。
人与鬼交往的故事在独龙江还不少,仅从这些故事来看,我们至少可以得出以下几点认识:
第一,鬼同人一样,是客观存在的物体,是有影的看得见、模得着,衣食住行、音容笑貌俱全,不似其他民族的观念和故事中的那种鬼,虚无飘渺,来无影去无踪,是无形的,不是一种客观存在。
第二,鬼同社会上存在的人、动物一样,在社会上生存着,生活着,是自然与社会的一员。鬼吃人,就像野兽也吃人一样。鬼也打猎,以野兽为食物,就像人也打猎,以野兽为食物一样。在其他民族的观念和故事中,鬼是不大吃人的,主要是摄取活人的魂魄,吸食活人的精血,鬼在节日和祭祀时吃人献的鸡、羊、猪、牛肉及其他生前喜好的食品。鬼更不打猎,不吃野兽,鬼不是社会的一员,不在社会上生活,而是在另一个世界——阴间地府里生活。
第三,鬼同人生活在同一个社会,同一个地方,是邻居,是朋友,经常见面,与人生产、生活在一块。不少鬼也很通情达理,很够朋友,很善良,可亲,可爱。
人不怕鬼,鬼也不怕人,人不存心处处与鬼为敌,鬼也不处心积虑来害人。一般来说相安无事,和平共处。 而在其他民族的观念和故事中,人怕鬼,鬼害人,人一旦撞上鬼,必然生病、晦气、倒运,必须处处、时时防鬼、驱鬼。
第四,鬼不是邪恶的化身,不是阴毒的代名词,鬼形象并不丑陋,但显得憨厚,鬼不害人,但显得愚昧,在智慧上,鬼比人差得远,因此在生活中,尽管鬼拥有某些先进生产生活工具和技术,但是人轻而易举就能够从鬼那儿学过来,为人所用。当人同鬼发生矛盾和争斗时,鬼由于智力低下,是斗不过人的。而在其他民族的观念和故事中,鬼是邪恶的化身,是阴毒的代名词,鬼十分聪明狡猾,处处来算计人类。鬼的形象凶恶可怖,鬼出现时,阴风惨惨。人是斗不过鬼的,人一旦对鬼不敬,必然遭到鬼的报复,因此,人为了不生病,家事平安,子嗣发达,五谷丰登,牲口不生病,一年之中必然频繁敬鬼祭祀,并请职业祭师出马。
这就不难看出,独龙人在对鬼的问题上,同其他民族有着多么大的不同!在世界上,如此与鬼为邻、与鬼为朋的人群,仅此而已。为什么会这样?这真是一个难以解开的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