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多岁的简·汉克斯(Jane Hansks)给人的印象是一位样和的老太大,就像大部分中国人心目中的祖母或外婆那样。她热情地拉着我的手反复说着什么,而我却无法听懂,但一接触她那欢乐的目光,我们马上就沟通了。
1997年9月12日,美国原飞虎队访华旅游团一行46人到达昆明,受到热烈欢迎。美国各种传媒说他们在中国受到了"英雄般的接待"。
代表团中有一些妇女,她们都是飞虎队队员的亲友。其中有一位老太太叫简·汉克斯,由于我是他的丈夫弗莱茄·汉克斯的朋友,所以她对我格外亲切。
我听她丈夫说,她本身就是一名飞虎队的护士。所以就请她谈一谈她自己。 她20世纪30年代来中国读书,在上海的一所外国人开办的护士学校学习。从此对中国产生了深厚的感情,立志把自己学到的一切贡献给中国人民。
当时正是中国抗战的初期,而她的祖国美国还没有卷入战争。简却毅然参加了美国空军志愿队(AvG),也就是后来赫赫有名的飞虎队,担任护士工作。
她的工作地点就在美国空军志愿队总部大楼里,现在是昆明西站"十四"冶的办公大楼。她指着大楼一层右边的一间办公室告诉我,当年这就是她们的医务室。
这时代表团的许多老战士路过来轮换着和他们当年可爱的女护士留影。这时的简显得腼腆可爱。可以想象在军队中要赢得女孩子的芳心并不是件容易的事,然而还是有一个士兵赢得了简的爱情。
不久她和这位战斗机驾驶员相爱并结婚了。他们获准回美国度蜜月。 就在准备回国的前三天,日本飞机又来轰炸昆明,年轻的丈夫和战友一道起飞迎战。在空战中,丈夫因飞得过低而被日本人投掷在地面的炸弹的弹片击中而牺牲。当时已经有孕在身的她不得不被送回国。
20年后在一次飞虎队的联欢会上,她遇到了驼峰老兵弗莱茄·汉克斯,后来俩人结了婚。如今,他俩住在马里兰州的牛津(oxford)小镇,过着平静的生活。
由于她的丈夫不久前也来到昆明,并成功地到云南省泸水县片马镇的荒野上看到了他一生都为之寻找的驼峰坠机,因此简在代表团里格外注目,人们都称呼她为"汉克斯夫人"。
但是她似乎并不乐意接受这个尊称。她反复对我说,"他(指汉克斯先生)是他,我是我。他有他的故事,我有我的故事。"
这就是说,简希望中国人以一名在中国参加过抗战的普通美国老兵的身份来看待她,而不是以一名受人尊敬的参加中国抗战的美国老兵的夫人的身份来看待她。
这是她第一次回到五十多年前战斗和恋爱的昆明,内心的激动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在到西山公园的路上,她告诉我,这里是她和未婚夫山盟海誓的地方。"今天,我再到西山来和他相会。"她说,"那天,我们一直在这里逗留到深夜而久久不愿离去。当我们紧紧地拥抱时还被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中国人吓了一跳。"
简告诉我,在她丈夫牺牲后的相当长的岁月里,她的生活是极端艰难的。当时由于派遣美国空军志愿队到中国作战是美国战前和中国政府签定的秘密军事协议,官方对此守口如瓶。所以简回国后受到了不了解情况的当地政府和民众的非难而找不到工作。
"他们把我当作了'Prostitute(妓女)'。"全靠着美国空军志愿队的队员的接济才度过难关。就是在战后相当长的一段时期里,简都得不到人们的理解、同情和帮助。但是,她把这一切都默默地忍受下来。
在美国,政府的机密档案要过50年才能公开。这样,一直到了l991年人们才看到了罗斯福签署的这个派遣美国空军志愿队到中国的文件。1996年,所有的飞虎队队员都被授予飞行卓越的十字勋章,而83岁的简得到了政府颁发给飞虎队地面工作人员的铜星勋章。
他们55年以后才得到本属于他们的荣誉。用我们的话说就是简在55年后才得到了官方的"平反昭雪"。
面对着西山公园险峻的龙门和滇池湖畔的波光粼粼,简盈满着泪水的双眼仍然闪烁着奇异的目光,这是对逝去多年的亲人和自己的青春的一种难于用语言来表达的眷恋。而这种目光在我看来也是她对付出了太多的代价而仅得到太少的回报的生活的一种坦荡的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