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零九架中美飞机坠毁之谜

　　二十世纪的云南，曾发生过许多震撼人心的重大事件，著名的"驼峰航线"便是其中之一。本报记者六进怒江"野人山"历时一年，采集大量鲜为人知的历史资料，摄制出云南第一部反映这一悲壮的历史碟片－－悲壮恢宏的历史画面，感人肺腑的真实故事，托举出云南人不能忘怀的一段史实半个世纪前，那段悲壮而神密的历史，终于被我们搬上了屏幕。  

　　击落第一架日寇飞机的中国空军英雄高志航的女儿高丽良面对屏幕，老泪纵横，泣不成声，曾百余次飞越驼峰航线的老飞行员、北京航联会会长华人杰闻讯来电：希望将碟片带到美国，送给美国友人。 

　　五华区政研室主任王彬边看边感叹：难以想象你们怎么会拥有这么多真实而丰富的资料!

　　很多单位、个人纷纷找上门来索要碟片。一位从事旅游业的总经理由衷地说：这部片子让人震撼!云南人都应该知道这段历史，尊重这段历史。在云南20世纪百年史上，这是  最不该被遗忘的一页。 

　　真实的历史往往让人难以忘怀。当我们再一次观看自己制作的片子时，依然激动不己--   

　　55年前那架53号驼峰坠机静卧在高黎贡山的白雪中，但是，屏幕里，它仍在穿越驼峰迷雾，这是它坠毁前几分钟留下的真实镜头，驾驶53号驼峰坠机的美国飞行员杰米·福克斯从骑着木马、与母亲共餐到在云南上空遇难的短暂一生令人扼腕。 

　　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在外层空间拍摄的30米胶片上，53号坠机清晰可见。
　　55年前，中美营救小组在丛林中寻找坠机历经艰险，留下半个世纪的遗憾。 

　　609架坠机档案公诸于众。失事飞机的编号、机组成员和失事时间，坠毁时的经纬度历历在目。 

　　云南老百姓用锄头、用石碾子抢修滇缅公路、大型运输机场场面壮观。
　　53号坠机的守护人员曲天成被一场大雪夺去了年轻的生命，他留下的那把梳子和没来得及喝的一瓶清酒让人揪心。   

　　一位美国飞行员与昆明姑娘结合，衍生出一段世纪奇缘；云南老百姓捡到美国飞行员坠机时遗失在深山的手表仍然"滴哒"作响；美国飞行员为保护滇西小城，与日军空战壮烈殉职；搬运53号驼峰坠机历经仍多天的风风雨雨……  

　　看着这一组组镜头，我们的眼睛湿润了。          
　　半个世纪前，在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云南人民与美国人民一道并肩战斗，开辟了驼峰航线，创造了人类航空史的奇迹。 

　　驼峰航线是二战期间持续时间最长，规模最大，飞行条件最为凶险的空中战略运输线。在两年多的时间里，驼峰航线共向中国空运了80万吨战略物资，其运输量等于地面运输的总和。但也为此付出了惊人的代价，共坠毁飞机609架，牺牲中美飞行员近2000人。  

　　一次，由于日军的空袭，地面导航站被关闭，短短十几分钟便造成一场灾难。在空中执行空运任务的12架中美运输机全部遇难，飞行员无一生还。  

　　这段历史凝结着中美人民的鲜血和生命，是云南人民永远引以为自豪的历史。
　　然而，牺牲的近2000名中美飞行员仅仅只留下名字，609架驼峰坠机在茫茫森林中杏无踪影，要展现这段历史，其困难不言而喻。面对重重困难，云南日报、昆明佳华开发有限公司携手合作，决毅要摄制出一部展示这段历史的片子。玉溪市红塔区区委、怒江州热情支持。许多云南人和美国友人献出大量实物和资料。 

　　历史的责任、人民的厚望让我们扛起了摄像机。这一扛整整一年。
　　六进"野人山"每一次要用毕生精力走好脚下的每一步，因为死神与我们相伴。我们不是去写历史，但我们要用电视镜头唤醒中美两国人民心中尘封己久的往事。在高黎贡山原始密林里沉睡了53年后被发现的53号运输机，是迄今发现的首架最完整的驼峰坠机。揭开驼峰坠机之谜，必须从坠机现场开始。   

　　 53号坠机现场是著名"野人山"的一部分。中国远征军失利后回国，曾在"野人山"留下数不尽的白骨。原始森林里厚厚的腐质土在阳光照射下，数分钟便可置人于死地；森林里有一种巨蚁，不幸与之遭遇，绝无生还的可能，它们咀嚼你的皮肉发出的声响，像电锯切圆木一样尖利。前一天一个边民被黑熊掏去一只眼珠。 

　　天气晴好上山，腐质土发出瘴气；避开晴朗天气，可能会遇上大雪；还有巨蚁、黑熊神出鬼没，我们无法选择。55年前，驼峰飞行员汉克斯、康斯克、赫尔莫斯为寻找53号坠机，率领营救小组在丛林中因饥饿和疟疾无功而返。山还是那山，雪还是那雪，时间也是11月2这时，泸水县公安局伸出援助之手。 

　　上山的路极其险峻，我们尽力抓住每个可以抓住的树桩，踏牢每一个可以支撑身体的岩石、土窝。软绵绵的落叶，让我们四肢发颤，森林里发出声响，使我们心惊肉跳。   

　　"世界上最不缺少的东西，这地方也缺。"我们感到胸胀得难受。
　　我们出发的山脚距53号坠机现场仅300公尺，但我们却整整用了3个小时才到达坠机现场。  

　　时间在丛林深处仿佛是凝固的。53号坠机依然闪着银光，黑油油的轮胎看不出有漏气的迹象，打开氧气瓶甚至还呼吸到驾驶员福克斯、谭宣、王国梁当年呼吸过的氧气。  

　　虽然，机舱已遭到严重破坏，但我们却在机舱里找到两只氧气面罩。这意外的发现使我们兴奋不已。

　　突然，"叭哒！"一声脆响。大家吓得不敢出声。不一会儿，没有动静。当我们返回时，才知道一只黑熊与我们擦肩而过。树干上留下黑熊的巨爪印，树下雪地里留下黑熊从树上掉下来的深坑和黑熊向丛林深处走去的脚印。  

　　我们过夜的窝棚还没有搭好，太阳就从山峰上跌落下去。丛林里的生命之门仿佛也被关闭了。我们围着篝火，烤洋芋，喝包谷酒，那场面像是一次愉快的野炊。谁也没注意到死神正悄悄向我们走来。

　　火越烧越旺，仍抵不住丛林深处飘来的寒气，深夜12点，准备的柴禾已用尽，几个民工卷卧在火堆旁不能动弹了。只有去砍柴，否则会被冻死。  

　　"咚，咚，……"我们拼命挥动砍刀，直忙乎了3个小时。当我们把柴禾拖回来。重新燃起篝火时，下起鹅毛大雪。此时是凌晨3时15分。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举目望去，丛林一片洁白。大半夜的雪也没能覆盖53号坠机那巨大的身躯；机头一侧，一片与恐龙同时代的珍贵物种大树杜鹃林透出无限生机；机身后，立着一排苍劲古松，庄严肃穆，折断的机翼像山鹰发力奋飞…… 

　　我们从未见过如此悲壮的场面!
　　守护坠机的怒族小伙子被冻死。一个美国驼峰飞行员的女儿突然来到我们面前。发现53号坠机驾驶员的金笔、金表和日记本。丛林里还有一架较完整驼峰坠机，机舱里有两具骨骸……

　　1996年秋，缅甸猎人在中缅边境原始丛林中发现坠机，泸水县公安局前往现场考察勘测，证实是二战驼峰运输机，坠毁地点在我境内，离边境线140米。   

　　省委、省政府对此事非常关注，拨出经费保护坠机。怒江州政府成立保护坠机领导小组，派人进山保护。他们在深山里守护坠机已长达500多天。 

　　今年2月中旬，片马镇政府接到降雪预报后，通知守护  人员撤离现场。怒族小伙子曲天成与同伴撤至山脚营地。从营地返回片马，曲天成倒在路旁，再也没能站起来，时年24岁。驼峰53号坠机美国驾驶员福克斯遇难时也是24岁。 

　　半个世纪前，第一批来华的美国驼峰飞行员约翰·斐巴杰克，与一个昆明姑娘相遇相爱，结婚后生下一个女儿。不久，斐巴杰克在执行空运任务中飞行坠毁牺牲，那时，施维君不满周岁。现在已50多岁的施维君也随我们上山，她要去找回属于她父亲的那一段历史。  

　　当我们再次抵达怒江时，我们获悉边民手里有53号坠机驾驶员的金笔、金表和日记本……这些都是飞行员的随身之物!获得这些，我们就能知道福克斯和他的中国战友，在飞机坠落前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心急的我们，找来两辆老式吉普车，匆匆上了路。吉普车在泥滑陡峭的山路上哀鸣着，一会儿熄火，一会儿水箱开锅。 

　　终于，最不愿发生的事发生了。一辆吉普车的曲轴扭断，此地距营地大约还有20公里。我们决定步行，急走了3公里，我们见到一个小村庄，便立即让另一辆吉普国车返回片马求援，其余的人准备就地过夜。 

　　天黑了，我们也饿了。为节省食物，我们一人发了一盒方便面，村里的孩子立马围上来，瞪着好奇饥馋的眼睛，他们的父母也是一脸的企盼。  

　　气氛凝重起来。一位记者把手伸进编织袋，大家知道他要干什么。可他的手又慢慢地缩回来，大家也知道是为什么。在这样的地方，食物就是生命，我们还不知道在这里会滞留多少天。   

　　一位女记者实在受不了，端着方便面离开了火塘，另一位记者也起身离去。不料，村里的狗又紧紧围上来，蹬直后脚，伸长脖子，同样是一双双饥馋的眼睛。"那是我一生最难咽下的一碗方便面。"一位记者后来说。 

　　为了补充食物，第二天一早，我们去找野菜。中午，返回片马镇的驾驶员带着修理工和材料赶来。吉普车很快被修好，可是我们与驾驶员发生剧烈的争执，我们要他们把我们送到营地，他们说这里不安全。要先回片马镇，天气睛好再来。 

　　天又下起雨雪。"不要吵了，这天气撒尿的时间路就会跨掉，你们不回去，我们回去"驾驶员跳上了车，女记者和施维君平静地坐在火塘边。一切都决定了"向前!就是走路，我们也向前"。 

　　接下来的时间是难熬的。晚6时，山林里响起汽车的轰鸣，我们奔向前去，负责搬运坠机的阿森和老苗开着一辆吉普车，摇摇晃晃地朝我们驶来。我们得救了。

　　搬运坠机的拍摄工作进展顺利，可寻找金笔、金表和日记本却颇费周折。山民们出价吓人，而我们要先看实物。 

　　凭直觉我们知道这些东西存在，而且就在他们手里，但他们躲着不见我们。几个"中间人"不喝酒不说话，一喝酒就说胡话，我们干脆提着摄像机进村，他们的消息特灵，等我们到了村子里，他们已溜了。  

　　我们烦透了这猫捉老鼠的游戏。这时又有新的信息传来，有两个猎人发现一架较完好坠机，机身被落叶覆盖，从外可看见机舱里有两具尸骨。  

　　我们立即从昆明调来防寒帐篷、睡袋等装备。猎人说他们去到坠机现场要紧走2天。我们计划走3天，加上拍摄所需的时间，来回7天。一切准备就绪，又是一场雨雪使我们的计划化成泡影。  

　　猎人说开春的雨雪使雪地松软，弄不好会掉进山谷，还会发生雪崩。我们只好请猎人在天气晴好安全的情况下进山，把实际情况带回来。此后，果然发现了这架坠机，他们给我们带来了这架坠机的很多仪表牌……   

　　汉克斯寄来1944年寻找53号坠机的影视资料；福克斯的侄女寄来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外层空间胶片；美国驼峰协会公开坠机档案；六十六位驼峰老飞行员签名来信…… 

　　1998年元月，我们意外地收到一封来自美国的电子邮件。这是老汉克斯发来的，他希望我们给他一个关于53号坠机的照片。 

　　我们理解老汉克斯的情感。恰好我们拍到一组片马民族完小傈僳族孩子纪念驼峰勇士的珍贵镜头。 

　　在53号坠机发现周年之际，片马民族完小的傈僳族孩子们采摘相伴坠机53年的大树杜鹃叶，拼成他们心中的战鹰，以表达他们对驼峰飞行勇土的挂念。  

　　这一由53片大树杜鹃叶组成的战机群被镶嵌在5．3米长的洁白布标上，600多名傈僳孩子在布标上签了名。老汉克斯异常感动。   

　　几天后，老汉克斯发来邮件，说是遇到一点"小麻烦"。原来，美国几家航空博物馆知道此事，争相要把电视短片和傈僳孩子们的布标收为馆藏文物。他不得不拖着年迈的身体开着车在几个城市间"协调"。最后，他们达成"协议"，先在几家航空博物馆展出，然后由圣地亚哥航空航天博物馆收藏。 

　　2月下旬，美国数百名驼峰老兵参加了接收"礼物"的仪式。美国传媒作了大量的报道。   

　　汉克斯来信说，美国驼峰老兵要为我们征集有关驼峰的影视、文字资料。我们派记者到美国。不久，我们得到美国的大量资料，其中有汉克斯1944寻找53号坠机的影视资料，有福克斯幼年、少年、青年及福克斯母亲的照片，还有1983年美国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发现53号坠机的外层空间胶片，609架驼峰坠机绝密档案。 

　　这些资料中，我们发现53号坠机的飞行影视资料。以前，只听驼峰老飞行员说，53号运输机在坠落前曾有人给它拍了照，没想到还有电影胶片!我们激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段历史不仅属于过去，也属于现在和未来。"驼峰"还有更多更新的故事……
　　我们辗转于杉阳、样云、保山、腾冲、大理、德宏、迪庆、思茅、龙陵、通海、呈贡、陆良…… 

　　在杉阳，一位老人指着坠机现场，向我们讲述当年营救美国飞行员的经过；一位老教师拿出珍藏了55年的美国飞行员手表。 

　　在美国出版的驼峰巨著里，我们查到这位美国飞行员对这段经历满怀深情的记叙。几经周折，我们与这位美国飞行员取得联系。不久，他给杉阳人民带来了一份特殊的礼物；在祥云，董藩老人抚摸着祥云全体民众为美国飞行员为莫尼中尉建造的纪念标，回忆祥云人民心中的英雄；在呈贡、陆良、云南驿等地，当年的机场跑道至今仍未长出青草，碾压机场的大石碾子静卧在荒草中；驼峰神秘的历史，在我们的摄像机里逐渐清晰起来：怒江27架坠机、迪庆8架坠机、景谷小龙街乡坠机、在滇池、洱海、杞麓湖、丙中洛高山湖底躺卧的坠机……  

　　这段历史不仅属于过去，也属于现在和未来。当我们封镜时，一些剧作家和电影厂前来联系，要用电影和电视连续剧再现这段历史，我们感到，驼峰揭谜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