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救助"驼峰航线"飞行员的、怒江州傈僳族老人们的问候
"美国飞行老兵,你们可好?" 在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大山里采访的日日夜夜,我们常常听到傈僳族老人在心里埋藏了半个多世纪的问候。
那些现今已是七八十岁高龄的傈僳老人,至今仍未忘记他们营救过的"驼峰航线"上的美国飞行员。半个多世纪前的往事,在他们的记忆里依然那样清晰。
古炭河村。邓安松为从天而降的美国飞行员做饭:美国人只吃面条,不吃米饭。 77岁的邓安松老人清楚地记得,有一天村里的人领来了一群高鼻梁黄头发的大个子美国人,安排他去做饭。当时,古炭河只是夹在高山峡谷中的一个贫困小山村,找点米都非常困难,但邓安松还是想方设法找到了米和面。心细的邓安松煮好米饭炒好菜后,还做了几碗面条,挑了一碟卤腐。饥饿已极的美国飞行员不爱吃米饭,端起面条后几大口吃个精光,看到卤腐,他们挑一点点在嘴里,发现味道不对劲后急忙吐掉。说到这里,邓安松老人禁不住笑起来。
这些飞行员是跳伞落在片马的原始森林里后,被古炭河村的群众救出来的。村里参加营救的钟声阳老人还健在,他说,他28岁那年,有两架飞机坠落在片马、岗房一带,8名飞行员全部跳伞,古炭河以及附近村寨的80多名青壮年汉子被组织起来,翻越片马风雪丫口,像搜山一样去寻找,最后只找到7名。
这些飞行员经过古炭河停留之后,钟声阳用马把他们送到六库,最终返回部队。 "不知这些人是否健在,他们活着的话年纪跟我也差不多了。"80多岁的钟声阳老人若有所思地说。
营盘镇。听到飞机坠毁的爆炸声后,余昆和乡亲们点着火把,在漆黑的夜里寻找美军飞行员,余昆老人的家乡营盘镇近靠澜沧江,远望碧罗雪山,50多年前"驼峰航线"开通后设有导航电台。
一天天刚黑,突然听到飞机坠落的尖厉呼啸声和爆炸声,余昆便约上伙伴上山去找跳伞的美国飞行员。他们在森林里找到了3个人。其中一个眼部严重烧伤。余昆他们带着美国人来到了营盘镇。第二天,美国人到导航电台发电报。不久,飞机就飞到了营盘镇上空,并空投下一大包东西。当天晚上,飞行员和当地群众一起大碗喝酒,开怀痛饮。第三天,3名美国飞行员被护送出营盘。50多年过去,余昆老人坚信他们当中肯定有人还活着。"如果他们能回到营盘来再喝一次酒就好了。"余昆充满期望地说。
碧罗雪山。端着弩弓的阿拐基同举着枪的美国飞行员相持片刻后,阿拐基示意:跟我走,一天,猎人阿拐基正在碧罗雪山雷线下追猎岩羊。突然, 猎狗改变路线狂吠起来,接替只见一个身材高大、满头黄发的人走出来。阿拐基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急忙举起弩弓,搭上打猎用的毒箭;对方也吃惊不小,急忙端起了手中的枪。双方剑拨弩张相持片刻后,见对方都无恶意,各自收起了武器。阿拐基示意:跟我走。对方就跟他回到村子里。此时,5公里外的卡各瓦底村也上演着同样离奇的一幕,一位村民们从未见过的人,黄昏时分摸进村子,弄得鸡飞狗叫,村民们把它送到甲长伊果普家,伊果普知道对方是美国飞行员后,又把他送往4 公里外的保长家。两位美国飞行员在途中不期相遇,狂奔相拥,抱头痛哭。
从保长家验证身份后,两名美国人又返回卡各瓦底村,在甲长伊果普家住了3天。3天后,卡各瓦底村群众翻越碧罗雪山,用轿子把美国人送到县城。
六库新寨。马秉坤操着几句简单的英语,为一位手臂受伤化脓生蛆的美国飞行员当翻译。
现年78岁的马秉坤年轻时曾当兵到昆明,学会了几句简单的英语,1942年家乡泸水县被日本人占领,他便回到泸水参加抗日自卫支队,1944年他又到新寨小学当教员。 有一天,放牛的小孩在怒江边树下发现躲着一个人,报告给当地抗日武装抓住后,才知是个美国飞行员。原来,这位飞行员的护航飞机与日机相遇,展开激烈的战斗,结果双双坠入怒江,飞行员跳伞生还,从江中游到东岸边躲起来。当时怒江西岸被日本人占领,美国人以为自己掉在敌占区,躲着不敢出来。躲了3天,受伤的手己开始化脓生蛆。抗日自卫队一边给他疗伤,一边把马秉坤叫去当翻译。马秉坤只懂几句简单的问候语,只好连猜带蒙,居然还起到了沟通作用,使这位飞行员安心养好了伤,安全离开了怒江。
时光飞渡,岁月流逝,这些傈僳族老人几乎都记不住时间年月,记不住姓啥名谁,但他们记住了在血与火的岁月里与美国飞行员心灵的碰撞和情感的交融。事隔半个多世纪,两个声音一直在这些美国老飞行员和傈僳族老人心中回荡:
"中国救命恩人,你在那里?" "美国飞行老兵,你们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