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年前,美国飞行员汉克斯进入怒江峡谷,寻找坠机失踪的战友未果;53年后,80高龄的汉克斯再次深入怒江峡谷,为的是实现终生夙愿-
今年6月6日,当年"驼峰"航线上的美国飞行员福莱切·汉克斯先生经过多次转机的长途旅行,出现在昆明机场时,他欣喜若狂,与迎上前来的人们一一热烈拥抱。当记者衷心祝愿他此次云南之行成功、身体健康时,这位80高龄的老人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说:"我是铁人三项运动的爱好者,50多年来一直坚持锻炼身体,为的就是这一天!" 53年来,寻找战友的愿望像一团烈火,在汉克斯心中熊熊燃烧,从未熄灭。
福克斯神秘消失于高黎贡山:1943年3月25日,,正在家乡美国弗吉尼亚州的福莱切·汉克斯接到好友吉米·福克斯母亲发来的电报:"吉米在昆明到加尔各达的航线上失踪已10多天了。"在此之前的2月13 日,汉克斯还收到福克斯从昆明寄来的信件,说2月1日已被提升为机长,并非常高兴地讲述了他在高空飞行的那天晚上玩牌时的背运。汉克斯像小孩子似地哭了,他发誓就是走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到自己的朋友。很快,他远涉重洋来到昆明,加人了福克斯服务的中国航空公司,了解了福克斯失事的一 切情况,并开始了"驼峰"航线的飞行。
1943年3月11日早晨,出生于美国得克萨斯州达尔哈特镇的福克斯和副驾驶员谭宣(中国广州人)、报务员王国梁(中国香港人),共同驾驶着中国航空公司的53号飞机从昆明机场出发,准备返回印度的汀江。飞机货舱里装载着锡锭、钨砂矿、猪鬃,飞行的是著名的"驼峰"航线。那时,日军已攻占了缅甸,侵入了云南怒江西岸。承担军用物资运输任务的中国航空公司的飞机被迫穿越怒江峡谷,从高黎贡山上的一个"V"形峡口飞过山巅。为此,日军组织炮火封锁"V"形峡口,并将一个战斗机队调驻缅甸密支那,以便随时拦截中航飞机,但其阴谋常常落空。"驼峰"航线上的飞行员自豪地将这一峡口称为"胜利峡口"。那天,气候恶劣,低垂的云层笼罩着"V"形峡口,福克斯一行4架飞机只好改飞"V"形峡口附近海拔稍低的一个峡口。当其它3架飞机顺利通过后,福克斯驾驶的53号飞机突然消失在峡口处。那年,严酷的暴风雪从1月一直刮到3月底,当地又是日军占领区,阻止了任何探索和救援的行动;加之云层太厚,多次空中搜索均一无所得。3个星期后,飞行员们才发现了这架坠落的飞机。
汉克斯每次通过这个峡口时,都将飞行高度降得很低。他惊奇地发现,53号飞机的玻璃窗没有破碎,机身基本完整,机翼状况良好,尾翼也没有损坏,只是舵偏左,最令人鼓舞的是机身保持水平,驾驶员的座位没有被打开。这说明飞机坠落时,飞行员仍牢牢控制着飞机。白天飞越峡口时,他睁大双眼观察驾驶舱里有没有福克斯,但由于飞机外面比里面亮得多,使他无法看清里面,晚上,他打开着陆灯照射驾驶舱,没有发现里面有任何东西的轮廊。有一天,另一位驾驶员驾驶飞机飞越峡口时,发现有一只大黑熊蹲在飞机旁,这一消息使他的心收紧了。然而,汉克斯仍把他的全部希望寄托到货舱里,他盼望着有一天货舱门突然打开,福克斯钻出舱门向他挥动双手。
中国航空公司的飞行员在经过峡口时,大都这样进行着低空的观察飞行,直到司令官下了死命令:不准任何飞行员再在此低飞,以免发生新的事故。从此,这一峡口被飞行员们称为"福克斯峡口"。
怒江探险搜索留下终生遗憾:福克斯的母亲直到逝世时仍相信儿子还活在人间;汉克斯也坚信这位失事时仅24岁的好友没有死亡,因而始终没有放弃寻找福克斯。
机会终于来了,1944年8月,中国远征军将进犯日军赶出了云南境内,并向缅甸方向追击。汉克斯在昆明向"飞虎队"司令陈纳德少将多次要求,并与盟军驻印度的探索与救援司令部联系,征得同意后,开始了探险搜索的准备工作。
1944年10月21日,汉克斯和两名志愿探险的美国人乘坐C-47飞机从昆明来到保山,然后又转乘3架L-5小型飞机降落在怒江东岸一个长满野草的地方,这是怒江峡谷中小型飞机唯一可以着陆的地方,它在"V"形峡口和"福克斯峡口"之间,距飞机出事地点还有上百公里的山路之遥。
在中国军队的帮助下,汉克斯一行经过3天的艰难跋涉,来到怒江东岸上的一个渡口,当地老百姓用木船将他们渡过怒江。那时,西岸的日军刚刚被赶走,满目疮痍。当地群众穷得用破布条遮住下身。还因缺碘而患上了甲状腺肿大病。其中,男人患病率达50%;妇女患病率比这还高,颈部巨大的肉袋子吊至胸前。当地人民通行以物易物,而最吃香的物品就是像灰白色石头样的一筒筒盐巴。就是在这样极为困难的情况下,当地老百姓对支援我国抗战的美国人表示了相当的友好,给他们雇请了12个搬运工,派出了向导,两个中国士兵参加了探险行列。一个村长模样的人表示在他们返回时要举行酒宴款待。
怒江西岸的高黎贡山,险峻依稀可辨的小径像烟缕般消失在云端。向导走在最前面,一个美国人紧跟其后,接着是帮扛运东西的民工,走在最后的是汉克斯。队伍每行走一小时便休息5分钟,如有人掉队,就连放3枪以联络。第一天晚上,他们在一条小河边宿营,燃起了篝火,美国人轮流着留一人值班,他们担心中国人会切断他们的退路,偷走他们的东西。然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们与中国人逐渐相处得很好。以后,山路变得越来越狭窄和陡峭,队伍成天在"之"字形的小道上爬行,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云雾中,队伍越走越慢,而且不时有人掉队。。这时,美国人犯一个错误:为了减轻负重,他们把本来要留到山顶最需要时候吃的也是最重的"C"级食品--罐头吃完了。就在离开保山后的第7天,他们终于来到了片马丫口,这里距"V"形峡口仅有1000多米的直线距离,而前面到处是树木和高山竹林,根本无路可走。更重要的是,他们找不到水,中国人吃的谷物无法煮熟,美国人吃的食品也越来越少。行进时,队伍前面的只好用两把大刀开路。为翻越陡壁,事先准备的绳子不够用,连背包带也全用上了。
就这样,他们从清晨走到半夜。队伍才行进了1000米的距离。到达"V"形峡口后,只好饿着肚子,顶着刺骨的寒风,在火堆旁站着过了一夜.第二天,队伍沿着高黎贡山山脊,缓慢地向"福克斯峡口"进发。以后的日子更为艰难,多日未进一点食物的中国向导和民工饿得迈不开双脚,滴水未进又使大家口干舌燥,两眼直冒金花,高山气候寒冷,树枝潮湿,生火也很困难。向导和民工都不愿走了。最后,3个美国人只好决定:由汉克斯和另外一个美国人前往寻找;另外一个美国人则和中国人留在原地做好救援准备工作。
情况越来越糟。就在他们分手后的当天晚上,与汉克斯同行的美国人发起高烧,牙齿开始打颤,且病情急剧恶化,说话语无伦次。汉克斯决定:如果第二天云层消失就继续前进,否则就只有按事先商量好的退回。第二天,云层低垂,狂风怒吼,如继续前进,两人都有丧生的危险。汉克斯用海拔仪测量,这时的高度已达11500英尺(3200米),说明接近福克斯峡口了。然而,就要气疯了的汉克斯最后还是冷静下来,背着同伴退了回来。
以后,世事变迁,曾900多次飞越"驼峰"航线的汉克斯于1945年12月离开了中国。首次怒江之行,给他留下了终于遗憾和一个个难解的谜。
事隔53年后,记者与汉克斯交谈时,当年探险搜索的情景历历在目,如在眼前。他说他遭到了"3个命运女神"的戏弄:为什么这次徒步搜寻会出现没有水和食物的严重状况;为什么快要到达目标时,同伴却得了病;为什么一年的天气一直都很好,而他们到达山顶时恰恰碰到了坏天气?
53年后他的愿望在逐步实现:6月11日,记者陪同汉克斯先生乘车前往怒江。性格开朗的汉克斯穿上早先淮备的T恤衫,并赠送给我们每人一件。T恤衫的正面是一架飞机停在雪山上的图样,英文说明为:1943年坠落;背面是这架飞机已腾空而起,飞离了雪山峡谷,文字说明为:1996年能飞起来吗?他说,这次命运之神一定会垂青于他,因为这是53年后再次来到怒江峡谷,寻找的是53号飞机,这决不仅只是数字上的巧合。"等我找到这架飞机,加足了燃料,我就把它驾驶飞回昆明!"汉克斯风趣地说。
我们乘车经过的路线,大多是当年汉克斯先生极为熟悉的滇缅公路的路段。一路上,他兴奋得东张西望,问这问那,努力搜寻着53年前留下的记忆。"六库!六库!"到了怒江僳僳族自治州州府时,他禁不住一迭声叫了起来。他清楚地记得,53年前的六库仅是怒江岸边的一个小村落,只有几间破败的民房。继而,他回忆起当年乘坐的小飞机就降落在现今保山市芒宽乡境内。而渡过怒江后第一个晚上宿营的地方就在现今泸水县古炭河村附近。在片马丫口和片马镇,汉克斯反反复复看了个够。他说,六库和片马盖了不少高楼大厦,变化惊人,特别是这里的中国人穿着不错,脸色健康,说明他们生活得很好。在片马,汉克斯仔细观看了有关部门从散落民间收集到的这架飞机上的导向仪、油箱、温度计等零部件。详细询问了看守这架飞机的农民王正先等,得知飞机已得到中国政府的很好保护时,他高兴得连声欢呼:"OK!0K!"当即掏出300元人民币送给王正先。
从片马到飞机的坠落地,需要借道缅甸27公里的公路,还需要爬上陡峭的高黎贡山山脊。由于片马是省管二级口岸,中缅双方都不允许第三国人员从此出境,汉克斯上山的愿望因此难于实现,他只好在山下静候。记者与其余3人借道缅甸登山并收集和拍摄现场资料,为他带回令人欣慰的消息。
6月14日,我们在向导王正先的引路下,天一亮就离开了片马。缅甸境内的公路,路窄、弯大、坡陡,路面被雨水冲刷和来往车辆碾压得不成形状,27公里的公路,三菱越野车足足跑了3个小时。在高黎贡山南坡的半山腰下车时,这里海拔为2360米。往上,我们在密林中又足足走了3个多小时,登上了海拔3400多米的"福克斯"峡口,进入中国境内,又继续行走了20多分钟,终于来到坠机地。
嗬!飞机比我料想的还大。机身长24.2米,宽4.35米,两翼之间长32米(因当时测量条件简易,数字可能会有误差);机头向南,机尾向东,保持着由东向南飞翔的姿态。坠落地距国境线中方一侧140米,海拔3325米,是一个长满大树杜鹃和竹子的洼地。很明显,飞机紧急迫降时,削断了5棵冷杉树(至今可看到冷杉树受损痕迹),压断了7棵大树杜鹃和一片竹子,其中,被压在机下的6株脸盆粗的大树杜鹃已成腐木,唯有一棵戳穿飞机右翼后露出枯死的残枝。从残骸看,飞机降落时严重受损:左翼翅膀从中部折断,机尾严重扭曲,几乎与机身脱离,尾舵与正常相比偏离近70度。
但飞机迫降十分成功:3个起落架已完全放下,其中,右翼起落架的轮胎至今完好如初,在冀下的轮胎因降落时碰撞和摩擦,有烧灼的痕迹,只有尾部轮胎从机身脱落。特别是驾驶舱和货舱没有受到明显的损伤。万幸的是,当时飞机的油箱里还有数量不少的汽油,却没有起火和爆炸。虽然,目前汽油已挥发殆尽,但机油还不时溢出。在飞机右翼翅膀下"中国航空公司"6个大字十分清晰,尾翼上可认出"53号"字样。从驾驶窗下面和飞机制造公司的英文标牌上可以看出,这是一架美国道格拉斯飞机制造公司1942年3月明日出产的C-53型号武装载人军用运输机。这架飞机问世不到一年就坠落了。此型号飞机被称为"空中军人",有一个标准的木质地板和供全副武装的28名士兵乘坐的座位。但没有很大的货运门。我们在飞机 附近进行简单搜寻时,还找到了残留在水沟旁的"菲利浦"牌牙膏,后经汉克斯辨认,证实这是他们当时用的一种牙膏。
使人甚为惋惜的是,飞机在山上时曾遭到过严重破坏:驾驶舱和货舱被切割开,货舱里的全部货物和机上能拿走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驾驶舱和两个引擎还有被炸药爆炸和烧过的痕迹,据说是为了从飞机上找到值钱的铂金。值得欣慰的是,这架飞机从去年12月12日由中国政府接收后已得到很好保护,省、州、县拨出10万元保护专款,王正先带领其余2个农民一直住在飞机旁的窝棚里看守飞机。我们看到飞机旁的木牌上用汉字和傈僳文写的红漆文字:"任何人不准拿走飞机上的东西!"
完成考察任务后回到片马,已是当天下午8时多,此行足足花了12个小时。
中美人民的友谊佳话代代相传 "吉米和他的两个同伴死了!"汉克斯先生听完我们的介绍、看完全部录像资料后,沉痛地说。继而分析说,飞机坠落时。福克斯他们3人最多只是受伤,而决不会死亡。从发现的牙膏等物品看,他们肯定走出了驾驶舱。按惯例,当时大雪封山,他们应当从高处向低处行走以求生,很可能进入茫茫原始森林后,因冻饿、体力耗尽而倒毙。他祈祷说:"但愿他们不是被黑熊吃了。"
汉克斯先生对记者等不顾艰难与危险上山考察一再表示感谢,说:"看了你们带回的资料,就如同自己上山一样,即使今后到不了现场,我也心满意足了,可以向吉米·福克斯的家人有个交代了。
确实,汉克斯先生53年后的怒江之行,得益于一批维护中美友谊的中方人士、友好社团和云南省有关部门的大力支持、鼎力相助,本报于今年3月7日五版对发现坠机并与汉克斯先生取得联系全过程作了详细报道。
泸水县县委书记杨宁昆告诉记者,县委、县政府初步计划将飞机运回,选择适当地点建立一个"'驼峰'航线博物馆",以教育后人。建立这一博物馆的意义何在?十分热衷此事的昆明航空联谊会副会长高丽良介绍说,1942年5月,滇缅公路被日军切断,为了继续支援中国抗战物资,中美政府决定开辟一条新的通过中国的航线。这条航线从印度的阿萨姆邦的萨地亚、汀江等机场,东至云南省的昆明等机场,全长550-700 英里。它飞越的是当时被世界航空权威称为"飞行禁区"的喜马拉雅山脉。
由于飞机飞翔于起伏的群山之中,形如驼峰,故这条空中走廊被称为"驼峰"航线。就在1942年至1945年的3年多时间里,通过这条航线共运送各种战略物资80多万 吨,成为世界军事史上的一个奇迹。为此,中美双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609架飞机被击落和失踪,其中502架已找到准确的坠毁地点,107架失踪。而福克斯驾驶的这架飞机是至今发现的保存最为完好者。保存并展出这架飞机,对于研究二战期间的这一重大军事行动,加深中美两国人民的友谊,都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目前,此事已引起中共云南省委的高度重视。
53年后,汉克斯先生第二次来到云南,亲身感受到了中国人民对美国人民的友好情谊。当他前往昆明郊野公园,给驼峰飞行纪念碑敬献花篮的那天,记者看到他久久不愿离去,沉思良久后说:"经过半个多世纪,我来到纪念碑前,想起了当年在一起飞行的战友,他们有不少牺牲在这条航线上,我是一个幸存者。我感谢中国人民为他们建立了这样雄伟的纪念碑,你们没有忘记美国人民,我衷心地感谢你们!
这段中美友谊的佳话,将永存中国人民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