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中国航空公司第53号机
凡是知道"驼峰(HMp)航线"历史的人,一般都知道这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反法西斯同盟国美国为支援中国的抗战,向中国运送物资而开辟的一条空中通道。而且近年来所发现的"驼峰"飞机的残骸也都是美国的飞机。但是,有数以百计的中国飞行人员以及近百架中国航空公司(Chhese NatiONa1AviatION CoRPORAtion CNAC)的飞机自始自终也在这条航线上战斗值勤,知道的人恐怕就不多了。
最近,在云南省泸水县片马地区发现的一架"驼峰"飞机、残骸,就是其中的一架……
经过长期的构想和糊里糊涂的准备,我们一行三人终于踏上了征途。 我的同伴杨发顺一上车就蒙头大睡,而我的小侄子却激动不己。他说他要"看一看第二次世界大战"。这样就成功地从他老爸那儿骗到了钱,也就跟着我到边疆来打发他无聊的学生寒假。
其实这次外出我们原本认为并不惊心动魄,按老汉克斯的话就是"一次预备性旅行"。
我可能可以说是一个"自由撰稿人"。研究的题目是二战的滇西战役和"驼峰航线"的历史。所不同的是,我更多的是通过遗留在荒野上的日本人的战壕和用驼峰飞机残片制成的老头的烟斗而不是从教科书来学习历史的。我有兴趣的更多的是战争以及遗留下来的如战壕和飞机残骸等遗物对现代的影响而不是战争的经过。1995年在为云南电视台拍摄纪念二战50周年的系列片"滇缅路风云"时,我们在中缅边界的盈江县某地,就发现过驼峰航线遗留的一个C-46飞机的螺旋桨叶片。后来我在美国EX-CBIROUNDup杂志上撰文讲述了那次探险的经过。
不久就收到了许多美国老兵的来信。其中一封引起了我的注意,同时也引出了这次旅行和这个故事。
"亲爱的戈:我在EX-CBIROUNDuP杂志(10月刊)上看到了你的文章"进入缅甸探险"。把探险过程制作成电视节目是一个聪明的办法。因为没有多少人知道这样的探险工作的困难。
你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驼峰飞行纪念所进行的工作是很有意义的。在1944年和1945年间我是中国航空公司(CNAC)的一个飞行员。1943年3月11日,美国飞行员JIMFOX、中国副驾驶员L.THOM和中国人报务员K.WONG的第53号C-47型飞机坠落在"驼峰"南面的山上。也就是片马丫口以南3英里。随信寄给你的文件就是讲述这个故事。
航天飞机"哥伦比亚号"曾经飞越过你进行研究的地区,使用雷达推测器在中缅边境地区发现了一个巨大金属物。在荒无人烟的高山丛林中,"巨大金属物"除了是飞机残骸外,不会是别的什么东西。请不要把飞机残骸的秘密泄露出去,因为当地人会把金属全部拿走。
俄国人有一种商业服务可以为出钱的人拍摄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很明显他们在你需要的地区的上空投一个有摄影机的降落伞,然后用一架飞机遥控它不断地拍摄直到它落到地面。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来确定飞机坠落地,那就是使用大功率的金属推测器来到达你们要到的地方。
你读完了随信给你的文章后用电话和传真给我一个回答。我希望你们能去寻找53号机。如果能和你们一块去找飞机对我是很重要的。这样可以制作一个电视片提供给美国国家地理电视公司。
在1944年10月,为了寻找中国航空公司的53号机的3名飞行人员我参加了一个营救队。但因为糟糕的组织工作,我们失败了。我们当时距离飞机坠落地不到一英里。 福菜茄·汉克斯 1996年10月3日 FLECHEr Hanks PO Box 560 OXFOrd,MD 21654 Te1 410--226-5494" 1997年1月26--2z7日 六库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政府所在地)
这是一个座落在高黎贡山脚下和怒江边的小城,喧闹而繁华。海拔800多米。两座江桥把两岸联系了起来。老杨说六库仅仅是泸水县的一个镇。怒江州的州府原来在这里以北100多公里的"碧江城",位于江东岸的碧罗雪山中部。有一个地质学家说碧江城马上就要"滑坡",也就是说,雨水要把这个县城冲到江里。所以居民和州府就搬到了这里。十多年过去了,被抛弃的碧江城还骄傲地屹立在那里。我希望有一天能到那里看一看。
这里各公司和单位的标牌都是用汉文和傈僳文书写的。傈僳文是拉丁字母。老杨说那是因为曾经在这里传教的西方传教土根据傈僳人的发音而创造的。这样的标牌看起来很有意思。
除了文字,这里的许多少数民族都信奉西方宗教,这当然也是西方传教士传教的结果,这里有傈僳、景颇、怒、白和独龙等少数民族。而在城里所看到的少数民族的衣着却大都汉化了。
我发现,一到这里,老杨的眼睛就闪烁出一个奇特的光芒。他是一位专业摄影师,而更重要的是一位怒江通。十年来,他可能总计有5年的时间是在这里度过的。他跑遍了这里的任何一个角落,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他发表的所有影集几乎都和这里有关。
这架中航的第53号机满载着锡锭、钨猛矿和猪鬃,在昆明一汀江(Din jin地名,位于印度阿萨姆邦)的途中消失了。在失事三个星期后,终于被同事们发现了。
飞机的玻璃窗没有破碎,机身基本完整,机翼状况良好,尾翼也没有损坏,只是方向舵偏左。最令人鼓舞的是机身基本保持水平,驾驶舱门没有被打开。就是说,驾驶入员没有跳伞而是控制着飞机进行紧急迫降的。更令人高兴的是,不几天,又发现53号机偏左的尾舵变成了偏右,地理坐标是:东经98°41',北纬25°55'。
这样每天25架次在驼峰航线上往返的中航飞机的机组人员,在昆明卸货空机返回印度汀江基地时自发地飞越这个丫口,像蚊虫一样在53号机的上空低空盘旋。由于白天看不到驾驶舱内,他们就在夜里用飞机起降灯照射。但是都没有发现什么。
在这样无数次危险地从53号机的上空低飞之后,总机长伍兹不得不下令任何人员不得再这样低飞!以免发生另外的事故。
从此,全体中航飞行人员就把导航用的片马丫口叫做"福克斯丫口"(福克斯是53号机美国籍机长的名字)。
他们每一个人都相信53号机机组人员都还活着,至少有人活着。但是他们为什么不发一个信号?哪伯是在树枝上拴一个白布条!这样飞机在这一地区25英里的半径内的上空都能发现。
也许他们被日本人抓去了,也许遇到野兽,也许他们负伤,也许由于饥饿和寒冷……
这样无数的"也许",折磨了老汉克斯他们和福克斯的家人整整53年。 没有想到的是,最后它也开始折磨他们和其他众多的这个有关人员。
由于当时恶劣的气候和日本人在这里,同事们无法到地面营救。 1944年10月,就在中国军收复了片马不久的旱季,汉克斯和中航另外两名美籍自愿人员在中国军民的帮助下组成营救队,在失事地区的原始山林中艰难地寻找了9天9夜,行程300多英里。最后因断粮缺水和突发疾病,在距离53号机失事地点不到一英里的地方宣告失败。
他们含着眼泪离开了片马,离开了中国,这一去,就是整整的53年……
发现飞机!:1997年1月28日泸水县泸水县,位于高黎贡山脉东面中部,是一个宁静、安祥和洁净的古老山镇。早晨11-12点钟,马帮的驮铃声才把小镇从睡梦中唤醒。
江岸的荒山坡中部,座落着一个个大小不等的傈僳村落,每一个村落四周都有一片比村落大4-5倍的庄稼地。想来这就是他们所需要的食物的全部。他们在那里过着自给自足、自生自灭的生活。
昨天,情况有了发展,老杨从州府得到的消息,就在我们要去的片马地区最近发现了一架驼峰失落的飞机。在县公安局,外管科的和利民等警官给我们介绍情况,这是一架中国航空公司的飞机,但从飞机上的飞机标牌看是一架编号为4904的美制C-53型运输机,而不是我们要找的第53号C--47。由于飞机首先是缅甸方面发现的,所以在中国方面接管飞机之前,飞机已经遭到了破坏和盗窃。但其他部分基本完整。目前没有发现飞行人员的遗骨,对飞机的来龙去脉都不知道。有消息说其中的一名美国飞行员还活着。
我们和公安局的警官们无法确定这就是53号机,唯一的办法就是再到现场考查。 到片马的班车在路上磨蹭了整整8个小时,才到达了70多公里外的片马。这辆班车在路上是走一路修一路,而车顶上的行李也是走一路掉一路,司机更是和路边的熟人走一路聊一路,并把这些熟人托带的东西走一路送一路。我们心急如焚,而车上的旅客却悠哉游哉没有一句怨言。也许他们还习惯一种原始的素朴节奏。
就是这样的慢节奏,使我有更多的时间去拍摄照片和多看一眼片马丫口。 片马丫口是翻越高黎贡山脉不多的峡口之一,在云南是十分有名的。而对我们却有着更深的意义。因为这就是"福克斯丫口"。
山下阳光灿烂,而在丫口上却白雪皑皑。所以人们都叫这里是"风雪丫口"。丫口上有保存完好的一个当年日本军的碉堡,如今成了那个时代的标记和旅游景点。
1997年1月29-30日泸水县片马镇:这里是中国一个较大的木材集散地,充满着一种男人式的粗野和生机,富有挑战性。大片大片木材老板和工人临时搭建的木房子极像美国作家杰克·伦敦笔下淘金时代的那些冒险家建立的美国西部小镇。而且这里的人们同样具备上个世纪美国西部小镇居民的各种特点,这就是干活、赌钱、女人、斗殴。充满着机会和肮脏,使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感到激动和好奇。
在这里最值钱的东西和最不值钱的东西都是木材。人们用木材交易,用木材盖房、制作家具和取暖。但是仅仅为了平整房子的地基,也可以用上好的木料从谷底一直垫到路边。而更多地是把木材的边角碎料和木屑像垃圾样的抛弃,也是从谷底一直到路边。
我原来一直骄傲地认为,当年我大清帝国的军队至少在这里曾经有过把洋人彻底打败,胜利地捍卫了国土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光荣记录。但是读了"片马抗英纪念碑"的碑文才知道,和在其他地方一样,我们可怜的老祖宗在这里同样是失败了,同样是失山失地。只不过是在彻底失败前打过一两个胜仗而已。后来到了60年代,通过和缅甸政府的谈判,才使这里150多平方公里的土地回归祖国的。到现在已30多年了。
"第三支53号机营救队"、1997年1月31日 中缅边境:在镇政府的帮助下,我们好不容易才租到一辆北京吉普送我们到飞机坠落地附近。副镇长董建华要一个飞机看护人为我们带路。他详细询问了看护人老王一些山上的情况。
当老王说生活费不够时,老董陶出一把大票给老王几张,并对我们高声叫道:"这些钱,就是为了保护飞机,上面给的。"汽车在国界边停了下来。通往飞机坠落地要进入缅甸境内27公里再爬山爬回到中国。当我们下车走过去准备接受缅甸方面的检查时,发现这位缅甸边防官员在一条长凳上睡得正香,旁边放着一个云南人特有的竹制水烟筒。检查站的墙上用粉笔写着"缅甸检查站"几个中文字,几张常见的"祖传秘方医治性病"之类的揭帖也是中文书写的。
由于没有其他人,我们只好把这位仁兄叫醒。沿着开发木材的简易山路在密林深处行驶是艰难的。由于浓密的植物使得地面的水分长期不易散发造成的阴湿,使这里的树木和青藤外部都生长着厚厚的绿黄色的苔鲜植被。东南亚强烈的阳光长期对谷地的照射,使得热气蒸腾的原始森林的腐烂物产生瘴气,这是亚热带森林中常见的能至人于死地的疾病。
汽车在山路的尽头停住。老王背着整整一箱烧酒和少许蔬菜猪肉,无言地向一座被云雾笼罩和积雪覆盖的山峰爬去。
征途从这里才真正开始。 这里的坡度达70-80度,必须每一步都要踩在老王踩过的地方,否则就回不到原路而无法前进。如果落后几公尺,前面的人就在密林中消失,如果抓到枯枝因折断使你跌倒,将加倍丧失极为宝贵的体力。如果遇到哪怕是一公尺的平地,竟会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和幸福……
树木开始稀疏并出现竹林,老杨说这里的海拔已超过3000米。公安局的警察说飞机就是在竹丛中被发现的。
在冬天到丫口初步的徒步旅行调查是一个聪明的方法。 这样可以为以后的调查旅行做好准备。旅行时所带水、食物和必须的设备,可以用马驮东西到片马丫口,就像盐贩用马运载盐一样。但从丫口往南,马就没有用了。顺着怒江到山顶的公路,然后沿着丫口南面山脊的一条山路走,这条路很困难。需要有步行旅行经验的人挥舞大刀或电锯在前面开路。如果每隔100英尺在树上做一个标记,那返回时将是容易的,特别是遇到坏天气……
"你们对那里的少数民族要有感情。过去我们到达那里时,村民们生活在一种对外人的恐惧之中……另外一条路线是西南到一个叫小河的村子,然后从西北再到飞机坠落地。但是这条路十分艰难。当你在树木和长得很快的青藤以及竹林中寻找什么是十分困难的……"
多年来,那次失败的营救工作带来的无限悔恨像病魔一样缠绕着他,遗弃在荒野上的战友的孤魂像耳鸣一样在呼唤着他。航天飞机发现"巨大金属物"后,重新寻找53号机和难友的遗骨的信念在老人心中升起。近年来,他近乎疯狂地到处向每一个认识和不认识的人讲述和打听53号机。其中也包括我。
至于他的身体,他反复保证说没有问题,因为他是铁人三项运动的"良好成绩保持者"。因此,他们商定,今年冬天到这里打听一下。如果近年这里没有发现飞机,在春夏某个时间里,再到这里来寻找……
"我看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1997年1月31日--2月1日、25度54分43秒--98度41分37秒:两个手拿砍刀和原始弩弓的傈僳族猎人突然出现在我们的前面,这是老王的同伴。在他们身后的厚厚的积雪下,终于看到了那盼望已久的飞机。我随手把背囊一扔,狂叫着冲了上去。
正如我小侄子说的"我看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 飞机比我想像的要大了许多,就像是一头英勇搏斗而壮烈倒下,并在死后仍保持着当年激烈挣扎的非洲野象的尸体。我想象它在临死前会哀叹过两个时代人类灵魂的差别。因为机身被人从上部全部剪开,机舱内的东西被盗窃一空,飞机引擎和驾驶舱也有人为破坏的明显痕迹。飞机右翼下清清楚楚的"中国航空公司"的中文大字和因风化脱落而随风飘动的布质机翼材料,仿佛还在述说当年的辉煌和岁月的沧桑。左翼从引擎外侧的部分在迫降时被树木折断脱落。由于脱落部分插人土壤中被植物根须缠绕,我们无法翻动来观看机翼下可能印有的飞机编号或其他文字。在这片机翼的上面,仍能模糊看到一个蓝、白、红图案组成的残破徽号。可以肯定这是二战早期的美国军用飞机蓝圈白星红心的徽号。这个徽号是由于涂盖它的白漆脱落后才暴露出来的。(右翼"中国航空公司"的白漆下,如果仔细观察,也能发现一个国民党党徽和一个蓝圈和白色的"中"字徽号。)
左右机翼的起浆轮已打开并完好。机身中部变形断裂。尾翼也受到损伤。飞机部件如大小舱门、氧气瓶、机油铁桶和其他残破碎片数百件散落四周…
当晚,在看护人临时搭建的小竹棚里,大家围着篝火,喝着烧酒聊了起来。 这架飞机和我们要找的53号机都是中国航空公司的,坠落地点也基本一样:这架飞机坠落在东经98度41分37.9秒;北纬25度54分43秒(由泸水县公安局提供),老汉克斯提供的飞机坠落地是:东经98度41分,北纬25度25分。这架飞机虽然遭到人为破坏,但是基本完整,这也和汉克斯说的一样。这架飞机的制造厂家的标牌和驾驶舱下面的文字是:DoUGLAS AIRCRAFT coMPANY INcSANTA MONICA CALIF FACTORY NO 4904(道格拉斯飞机制造有限公司加州桑它莫尼卡市工厂编号:4904) C--53--H1630--92CDMPLETED 3-28-42MCENSEDUNDERU.S.AIRPLANE PATENTS FORALLMEMBERS MANUFACTURES AIRCRAFT ASSOCIATIATION(型号:C-53-H1630-92 出厂时间:1942年3月28日对所有飞机制造业发放的美国飞机专利检验特许证)
飞机驾驶舱下面的喷字是:U.S.ABMY C53 A.C.42-2034 (美国陆军C-53型飞机A.C.42-2034…)
关于汉克斯说的53号和现在这架飞机上面标牌的4904,我们认为这不能作为不是同一架飞机的证据。因为53号显然是使用飞机的单位对飞机进行的编号。这样的号码一般在机身或机翼上。而4904是飞机制造公司对出产的产品的编号。
经过分析,我们基本上认为这架飞机完全可能就是汉克斯要我们寻找的"53号机"。这是因为:1.飞机的所属单位"中国航空公司"和坠落地点可以说是完全一样。2.航天飞机在这一地区只探测到一个"巨大金属物",而不是两个。3.现场和汉克斯提供的53号机坠落的航空照片经过比较也几乎完全一样,飞机坠落损伤情况也完全一样。4.如果是"中国航空公司"的"两架飞机"几乎在同一地点坠落,汉克斯一定会告之我们。
至于飞机不同的型号,当时我们对汉克斯说的C-47没有怀疑,只是感到C-47可能和C-53基本一样。我阅读过53号机机长杰米·福克斯的侄女帕米拉·J·思密斯(Pamela Jayesmith)发表的文章,表明她希望去寻找叔叔。其中就把这架飞机的型号说成是DC-3。
为此,我曾问过汉克斯,他说DC-3就是C-47。当然在真正确定之前是需要和汉克斯联系查实的。
从现场看,飞机应该是由机组人员控制着因意外原因而迫降的。如果排除认为破坏的因素,从当时飞机的损坏程度分析,飞行人员有很大的可能当时还活着。但是我们经过仔细查找还是没有发现有任何机组人员遗物的痕迹。据说公安人员发现了一只飞行员的右脚皮鞋,又据说有人发现了一块手表……
傈僳族猎人很快就睡着了,因为有我们为他们"值班"。但是我们却根本不能人睡,篝火把身体的前面烤得滚烫难熬,但背后却还是寒气渗骨。最后极度的疲劳也使我们在凌晨似睡非睡地沉默了下来。但是竹门不时发出的各种轻微响动仍使我十分紧张,总有一种不知是害怕还是希望的念头在脑袋里打转,一个戴着破烂的飞行帽,穿着破烂的飞行夹克的西方老头会突然开门进来……
杰米·福克斯的家乡在美国德克萨斯州的达尔哈特(Dal-han)镇。在这个小镇里如今不知道福克斯的人是很少的。他的名字写在了他上高中的学校的球场上,这里靠近他学习飞行的地方。他在中国失踪时,仅24岁。他母亲波特(Burt Fox)老太太常在孙女面前提到儿子。描绘着他吃奶走路的样子,叨念他如何到中国为中国抗战运输物资等等。但是老太太从不提儿子已经死了。而且每一天她都坚信她亲爱的儿子杰米会突然从中国回来。
"奶奶就是抱着他将回来的希望直到去世。"福克斯的侄女说,"小时候她反复和我讲杰米叔叔的故事,就如同我见过叔叔。通过奶奶,我和叔叔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从此,这位在好莱坞的女电视制作人就产生了到中国去寻找叔叔的念头,而且越来越强烈。
1984年,她开始了她的跨越半个地球和半个世纪的冒险经历,但是不知为什么,这位美国小姐却鬼使神差地跑到了泰国--缅甸边角,她的伟大计划被当时那里的一场边境战争所打断。
这可以说是营救53号机机组人员的第二次失败的行动。 1992年4月,帕米拉对美国新闻媒介宣布:
"我还要再到那里去!实际上是奶奶支持着我,我要把杰米叔叔接回家,安放在奶奶的墓旁。"出夜时,我向飞机残骸方向望去,总感到有人在那里无声的吸泣,透过晨露传得很远很远。 我曾询问过那两个叫thoM和WonG的中国机组人员的中文名字和情况,老汉克斯说不知道。我想我可能没有勇气把眼前的一切告诉帕米拉和老汉克斯先生。
第二天,当我在为53号机拍摄照片时,三个猎人走过来,他们希望我也给他们照一张照片,为了让我高兴,他们向我展示了他们的武器--弩弓。老王对他们的弩弓的可靠性是充满信心的,因为他们特有的从植物中提取的毒液被涂抹在箭头上,而这毒液的配方是绝不能向外族人泄露的。
但猎人骄傲地登上了仿佛是他们猎物的飞机上,摆开架势让我拍照时,一种宿命虚无的原始意识在我的脑海中涌出,使人类千年文明的辉煌成就顿时化为乌有。
人们离开了弓弩和洞穴几千年后,才创造出了飞机。但是他们却驾驶着飞机飞回了原来的出发地,而且还发现他们在出发时的嗜好也没有丝毫改变--这就是相互之间的杀戳!
当我们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爬下山时,预计在路边来接我们的吉普车根本就不在。本来这是我们和董副镇长说好的,这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在异国的原始森林无人区徒步行驶6个小时(27公里),在22:00分才有可能回到现在是感觉到非常可爱的祖国。
在途中,我看着遍地躺倒枯死的百年古木,心里想着我们的使命,我突然产生了对短暂的人生和人类活动的蔑视和对威力无限的大自然的恐惧和崇拜,在这里,一个人生与死所需要的时间是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的。
回到昆明后,在已经寄来多日的汉克斯和另一位驼峰老人的来信中,我都发现了一份显然是当年美军档案中的驼峰航线飞机失事报告的复印件,相信没有人会对这架飞机的来龙去脉再提出任何疑问了: 11March 1943 C-53 Dinjan DEAD3 CREw:Pilotj.R.Fox Co-PiIot THom(Chinese) Radio-oP.wong(Chinese) This CNAC aircraft deoarted Kunming,China enrouteto Dinjan1ndia.1t crashed in the day rime ,whilefiying the passes , under the overcast.Apparently itgot in a downdraft and crashed in the jungle 50 feetfrom the top of a mountain,on the east.It is about 3miles south of the Hpimaw-LOKOU road.
This territory was enemy occupied at the time ofthe crash.The rate of ten crews is non known,allaboard were killed.Wreck is at(25 54-98-41) · (1943年3月11日C-53飞机第53号基地:汀江 死亡:3机组人员:机长J.R.F0x 副驾驶员 TH0M(中国人)报务员wong(中国人)
这架中国航空公司的飞机从中国昆明出发,准备在返回印度汀江。飞机在云层下面准备飞越丫口时于当日失事。很明显是因为遇到了低气流而失事的。飞机坠落在一座山顶的东面50英尺的丛林中,距离片马一六库公路以南3英里。
飞机坠落时,这一地区是敌人占领区。机组人员的命运不得而知,估计全部死亡。飞机残骸地点是:东经98度41分,北纬25度54分。)
第53号机的发现和保护、1997年1月28日泸水县公安局
涉外科负责人和利明对我们说:"这架飞机是去年8-9月间由缅甸猎人首先发现的。后由缅甸的非政府地方武装'DNSA(新民主军)克钦(景颇族)第一特区'看管。1996年]1月17日通知中国方面,双方经过谈判和现场勘察,并使用根据卫星运行的轨道来测定站立点的卫星测位仪,最后确定飞机坠落地点在中缅边境中国一侧137米内。随后缅甸方面马上将飞机移交中方。中国方面接受飞机后十分重视,特地拨出专款并成立了由各级政府、外事和公安等人员组成的'12.12工程'组,专门负责保护这架飞机。"
"飞机坠落地区位于高黎贡山脉西侧的原始森林无人区,方圆几十公里都是参天古木和适宜高寒地区生长的原始竹林。山顶每年冬春积雪。海拔3325米。""我局的余东红、段杰警官和雇请的当地民工在吃住以及和外界联系都极为困难的情况下,一直在飞机旁边守护,长达50多天。今年1月25日,我局将飞机残骸的守护工作移交片马镇政府。""目前山下开始下雪,搜寻机组人员遗物的工作被迫停止。预计积雪在4-5月才能融化。守护工作现在越来越困难。为了永久地保护这架飞机,我们计划将飞机首先运到片马。但由于运输路线的险峻和经费有限,这项工作的困难不堪设想……"
后记、1997年2月6日昆明 汉克斯老人证实了这架飞机就是他们魂缠梦绕的第53 号机。他说他原来就认为是C-53,但后来有的同事说是C- 47。
"C一47和C-53除了引擎方面有小小的不同外,其他地方完全一样。"汉克斯在传真上这样说。
他告诉我,虽然经过努力,但是他仍然无法找到53号飞机的两名中国机组人员以及家人的任何线索。目前,他正和福克斯家人联系,向美国社会呼吁筹集资金保护53号飞机,并就率领美国方面人员前来片马准备和中国有关方面联系。如果一切顺利,他们有望在6月初到达昆明。
关于"中国航空公司"的驼峰航线的飞机,有记载说,在美军飞机开始飞越"驼峰"之前,他们就一直在昆明一加尔各达的航线上奔忙了。美国陆军空运总队在1942年中下旬开始开辟驼峰空中走廊来代替被日本军不久前切断的滇缅公路,继续向抗战中的中国输送物资。因飞机不多,所以将在这条航线上的中航的飞机和机组人员全部租用。
史迪威将军在日记中对中航机组人员的评价是:"和那些中国航空公司的飞行人员相比,陆军空运总队的人员像是一些外行。"
据原中国航空公司的飞行人员陆元盛、潘定国等先生回忆,大约有90多架中航的飞机和"50-6D套机组人员(每套3-5人)"共计300-400多名中航公司的中美两国飞行人员在驼峰航线上值勤。
中航公司飞机损失是50多架,人员损失情况不明。 汉克斯告诉我,"由于是中航的飞机,所以在美军的有关档案中找不到中航的飞机和人员的全部损失资料。"
我们在从片马返回六库时遇到大风雪,车上的全部男人不得不下来推车。这样从片马镇一直推到丫口,当年的日本人的碉堡还在那里冷眼看着我们。我发现,老杨握相机的手也开始颤动。
"福克斯没有死,他就在'福克斯丫口'!" "昨天,一架货运飞机在中国西部地区被发现了。这架飞机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飞越驼峰时坠落的。时间是1943年3月11日。机组人员是由中美飞行人员共同组成的。他们是机长杰米·福克斯,来自德克萨斯州达尔哈特镇,副驾驶员和报务员都是中国人,他们是L.THOM和K.wONG。"
自从机组人员消失后就再也没有他们的消息。估计他们在坠落时阵亡了。那时日本军占领了中国的那一地区,他们也可能成为了战俘。
这架中国航空公司(CNAC)的飞机是C-53型运输机,原机型是著名的DC-3型。这些飞机都被使用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飞越喜马拉雅山为中国运输物资,那时这是世界上最危险的飞行任务。
53号机是驼峰航线上遗留在地面的最完备的飞机残骸。它表明,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中两国飞行人员为了中国的抗战而提供物资,抗击日本对包括太平洋岛屿各地区的占领所作出的不懈努力。
"现在,这架具有历史意义的第53号机终于被发现了,从废墟中证明它的存在。'中国航空公司第53号机被发现'的组织现在成立。我请求每人捐献25一100美元帮助我们把飞机从当地运回昆明,作为对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从印度北部飞越驼峰到中国,为中国的抗战运输物资而牺牲的2800名机组人员的一个永久纪念。"
名词解释: 1."驼峰"航线:1942年中旬,日本军占领缅甸,切断了同盟国援助中国抗击日本的唯一一条通道--滇缅公路。中美政府决定紧急开辟一条印度--中国的空中走廊,代替滇缅公路,继续为中国提供抗战物资。
这条空中通道从印度阿萨姆邦的DibNgarh,Jorhar, Chbua,Shabua,Sadiya和Dinjan等机场到中国云南昆明、呈贡、杨林和高明等机场。全长550英里。 不久,日本陆军第5飞行师团战斗机队进驻缅甸密支那,专门拦截这条航线的美军运输机群。航线被迫向北绕行,飞越"世界屋脊"喜马拉雅山脉。山峰高度超过17000英尺,飞行高度最高25O00英尺。全长700多英里。
由于有的山峰太高,有时飞机只能在其中穿绕飞行,飞行路线好似驼峰。故称"驼峰"。
这条航线飞越印度、缅甸和中国三国,途径高山、冰川、热带虐疾区、原始森林和日本军占领区。是世界上最艰难的一条航线。
在这条航线上担任运输飞行任务的是美国陆军航空运输总队(ATC),使用的飞机主要有:C-46、C-47和C-53(即DC一3)、C--54、C-87、B-17、B-24、B--25和B-29等。
担任护航的是美国陆军驻印度的第10航空队和驻中国的第14航空队。 日本投降后不久,这条航线停止飞行。
在三年的时间里,"驼峰"航线共空运到中国80多万吨的物资(其中10多万吨为驻华美军自用)。这些物资包括武器弹药、医药及医疗器材、车辆及各种机器设备和军用被服等。
抗战期间,中国前后有几条通道接受外援,其中"驼峰"接受的外援数量最多。 据美国陆军航空运榆总队"驼峰"航线"探索营救联合部署"(CONSULITATED DLSPOSITIONSEARCH AND RESCUECASES)文件的不完全统计:
"驼峰"航线损失飞机609架(其中有107架为失踪),此数至少不完全包括中国航空公司损失的飞机。损失的机组人员近2000人。
2."驼峰"航线上的中国航空公司(CHAC-ChineseNational AviationCorporation) 在美军使用这条航线之前,中航公司飞机就在昆明一加尔各答航线上服务。由于美国泛美航空公司(Pan Am)有45%的股份在中航公司,因此在这条航线上的部分机组人员如机长都是泛美公司的美国飞行员。如53号机的机长Jim Fox,以及为我们提供所有材料的Fletcher HanKs先生。
日本军切断滇缅公路以后,中国政府代表宋子文和美国陆军部长史汀生、陆军参谋长马歇尔商议决定在中航昆明一加尔各答航线的基础上开辟后来称为"驼峰"的航线。担任这条航线的运输工作的美国陆军空运总队全部"租用"中航在这条航线上的飞机和机组人员。
中航公司在印度的基地是汀江(DinJan)。 据了解,中航共有如架飞机和250多名中国机组人员在这条航线上飞行。损伤飞机50架,机组人员100多名。
1950年,中国航空公司和中华航空公司在香港宣布起义(两航起义),回到祖国怀抱。
3.DC一3、C-47有关资料:根据英国Jane's出版公司的"Jane's FinghtingAircraft of WWII"对DC-3,C-47和C-53型飞机的介绍如下:
"美国道格拉斯制造有限公司总部和主要车间:Sata Monica市(加州)其他车间:E1 Seguand和Long Beach(加州),芝加牙,澳克拉玛和Tulsa(澳克拉玛州)。
建厂时间:1920年。 重新建厂时间:1928年。
二战期间主要是为美国陆海军提供双引擎和四引擎的运输机以及双引擎的轰炸机,如:C-47、C-53、C-54等军用运输机,A-26"入侵者"式攻击机,以及和波音公司合作性生产波音公司的产品B-17重型轰炸机。
公司雇员:150,000,其中半数是妇女。(指战时)道格拉斯公司是美国六大国营军用飞机厂家之一。
战后公司的产品有DC-4、DC-6、DC-7和DC-8等。 DC-3是双引擎商业运输机,下单翼,装有两台普·惠(Pratt&Whitney)R-1830型14缸星形气冷活塞发动机,单台功率1200马力。翼展28.9M,机长19.63M,机高5.2M。空机重量7482千克,载货3960千克,起飞重量11411千克。最大速度346KM/h。
DC-3用于军事有许多式样,主要有两个:C-47"空中列车"(Skytrain)和C-53"空中军人"(Skytrooper)。这两种型号大量供应美国陆军和海军以及英国皇家空军。自从1943年1月以来,道格拉斯公司主要就是生产这两种型号的飞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