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省委决定调李军到怒江州担任副州长。这时,李军刚从宾川挂职回来,任了半年国防工办秘书处处长,又被派到陆良9815兵工厂任厂长兼党委书记。
怒江州在哪里?李军在地图上才找到它的准确方位。
人到中年万事忧,是工作和家庭生活负担最重、压力最大的时候,个军上有80多岁的老父亲需要赡养,下有一双未成年的子女需要教育。多午来,家庭为支持自己的工作已牺牲了很多东西,这回一走不知是多长时间,社会竞争越来越激烈,孩子的教育问题最让他放不下心。但他知道省委的决定有千斤的份量,必须服从,干好。
1994年的隆冬,李军与送他进怒江的同事们一行人向陌牛的大峡谷驰去,经过两天的奔波,来到怒江州州府六库,看着陡峭的山壁、混重的江水、冷清的街市、挂在山壁上的"大字报地",他真的没有想到怒江州的自然条件竟会如此恶劣。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沉重。当同事们逛遍整个州城竟花不出100元的钞票,吃不到夜宵时,同事们寒心了.说:"才从宾川回来,又到陆良军工厂,还要锻炼什么呢?这种副州长还不如改成'副沟长'算了,这种州官有什么当场,还不如回去当厂长。"他劝同事们"回昆明去吧,不要再说什么了,这是组织决定的.必须服从,我要尽快进入角色,并且要干出点名堂。"
李军刚到怒江州时分管工业和经济工作。1995年,我找过他了解怒江的工业经济发展情况,当时,令我吃惊的是他对怒江的工业非常熟悉.那么快就进入F角色。李军全向地介绍/怒汀州工业发展情况,并把他的笔记本借给我参考,在他笔记本上,记录着全州工业的基本情况,兰坪的情况特别清晰,并提出了许多发展建议。
1995年底,在昆明,我听人说李军在兰坪开发的问题上栽厂,也许连副州长的职位也保不住了。原因是,他竟敢支持州属企业把国家规划区兰坪铅锌矿的心脏部位"九号洞"打开采矿,省里巳先后派了两个工作组下去调查处理这件事了,后来又传说,省里的领导在怒江现场办公会上点名批评了李军。看来李军的政治前途生死末卜。稍微了解怒江州社会经济情况的人都知道,怒江州真正的脱贫希望在矿山。怒江州拥有世界著名、亚洲最大的铅锌矿,省委、省政府也支持怒江州的矿业发展,帮助州县建成厂几个采矿、选矿和冶炼企业,80年代末,为了制止乱采乱挖,合理利用资源,有计划、成规模地外采兰坪铅锌矿,省政府与小国有色金属总公司签订了联合开发的协议,并整顿矿山秩序,停止矿洞开采,州县生产所需原料内新组建成立的兰坪有色金属公司剥离开幕:采供给原料,省政府的这一决定无疑是完全正确的,也得到了怒江州、兰坪县上上下下的拥护。1992年,省长和志强亲自主持了空前的,轰动滇西乃至整个大西词南的开工典礼,从此,州县企业无条件撤离了矿山,地方政府承担起了维护矿山秩序的重担,而兰坪有色金属公司垄断了矿山资源。
兰外人翘首以待,盼望着大矿早日开发三年过去了,矿山规模开发没有任开工的迹象、许多已上马的地方企业陷入了困境,无法生存下下去,但新建的兰坪有色金属公司却口口声声地代表着国家(中国有色金属,总公司)、代表政府(省政府)管理着矿山,出售矿石,悠然自得地从中获利。
公司在兰坪大兴土木建起了漂亮的楼宇,在昆明购置了房产,而巾国有色金属总公司却以联合外发为内,自然而然地把兰坪铅锌矿划为国家规划区,作为总公司的后备资源开发基地,照李军的话来说,是"把住茅坑不拉屎"。
朴实、封闭的兰坪人怎么也想不到真实的内幕,小国有色金属总公司根本就不想投入、就他们的利益来说,何必投入呢!不投入不是照样获利!兰坪人出期盼,变得茫然,又陷入了痛苦和愤怒。为了迎接大矿开发,兰坪纯朴的少数民族从山上撤下来后,并投资办计会,由于矿山久久没有开发的迹象,眼看着艰辛挣来的几个钱就要打水漂时,划给企业的资源也枯竭了。
面对营这种"矿山睡着,企业饿着,政府等着,人民穷着"的被动局面,李军坐不住了,他直言相谏:要积极向省政府汇报反映兰坪的其实情况,建议甩开中国有色金属公司,定省州县联合开发兰坪大矿,发挥资优势,促进兰坪有色金属工业支柱的形成,带动怒汀州经济的发展和人民群众的脱贫致富。
1995年底,州届黄木冶炼厂在原料紧缺又无资金购买的情况下,到兰坪铅锌矿山的心脏部位打开了原来届于该企业的9号洞采矿。消息传到州里,州委立即召开州人大、政府、政协、纪委五套班子联席会、州委提出了"以动促静"的工作方针,希望以此为由,使兰坪铅锌矿的开发问题引起省委、省政府的重视。
内于李军分管这项工作,会议责成李军赶往兰坪具体负责。会后,李军向州经贸委借了一辆破旧的北京牌吉普车火速向兰坪赶去,在险恶的六兰公路上,车子坏了,又修,晚上接近兰坪县城时,车灯瞎了,李军只好用手电照着山路让车行驶,夜里11点多才模进县城。
到了兰坪,李军千叮咛万嘱咐:县政府一定要做好矿山的安全保卫工作,维护好矿山秩序,绝不允许任何单位,任何人借机上山采矿,并一次次顶着凛冽的寒风查看矿山.义一遍遍地要求企业一定要保证矿山秩序,要保证安全生产,绝不能发生任何安全事故。
9号洞打开了,企业有希望了,但李军的"祸"也闯大丁。消息传到北京,北京的一此人震怒了: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在人岁头上动土!有人向省政府领导汇报,省政府领导着急了,兰坪矿山要是搞乱了,后果不堪设想,影响国家的投资还不说,还可能会影响到整个滇西北的经济和社会稳定。滇西北是全国少数民族最集中,又是边境地区,于是,省政府派出了第一个工鹏作组到兰坪调查处理此事。"闯了祸"的李军正在这时痛风病发作了,仍一跛一拐地陪着工作组上矿山、讲企业。当工作组看到矿山秧序井然,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工作组成员被怒江的深度贫闲震动了、被老百姓对政府的支持感动了、回去向省政府作了如实的报告。兰坪有色金属公司又去省政府告状,第二个工作组又来了.带来了省政府领导6条非常强硬的指令,并转告李军:"把你调回去就完了。"
与第一个工作组一样,他们非常理解怒江州为什么要打开9号洞,又回左向省政府作了如实汇报。
面对两次工作组的到来,李军如掉进雾里,只好把茫然、委屈咽下肚里,心想:我是组织上派到怒江工作的,不就是要我为怒江人民办实事,如果什么事也不干,当个和事佬、太平官,到处走走逛逛照样过得去,但良心上过不去!既然坐在州官的位子上,只要对老百姓有利的事就应干,即使丢厂乌纱帽,也要干。
从服从大局出发,李军还是坚决执行了省政府领导的指示,下令企业撤离矿山,最终,9号矿洞被封起来了!而李军的政治前途变得扑溯迷离,有传闻说:省里就要对他撤职查办了,也有人说要把他调离怒江。
兰坪人是非常通情达理的,有人表示:"李副州长如果你为我们丢了官,我们将刨出200吨矿石送给你,你左做生意吧!"
省政府对怒江的情况也是了如指掌的.组织并未给李军任何处分。 1996年4月,州政府换届,李军以最高票当选为常务副州长,协助州长主持州政府的全面工作。接着又被选为州第七届人大代表,后又当选为州委委员,常委,全州的工作从分管工业扩大到分管政法、人事、财政、税收、工商、物资、商贸、电信等20多个部门,他的政治前途看来并未完结,人民代表心里有数。他感动了!更加玩命地I:作起来。
1998年底,中国有色金属总公司关了大门,省政府决定省州联合组建新的兰坪有色金属公司,证实厂李军的想法是对的,我也参加了开工典礼大会,可惜没有见到李军。
现在,李军说起宾川县和怒江州8年的经历,认为他问心无愧,无怨无悔,如果没有作为,做一个太平官就愧对了信任他的老百姓、领导和为他做出牺牲的家庭。如今,李军反而对怒江州的贫困老百姓非常牵挂.他讲了两件让他非常难过的事:
一件是,1997年中秋节刚过,国庆节就要来临,正是秋粮不济、青黄不接的时节,贡山县嘎拉勃子村发生了5号病(恶性疟疾),死了3个人,1D多个人送到了县医院救治。据说这种病菌是两个缅甸人带进来的。这种病的传播途径主要是蚊子叮咬和饮食传播。传播很快。接到报告后。李军就赶到了贡山,当卫生局领导汇报说:"这个村离县城只有5公里,20多户人家已发病的人就有30来人,病情好治.关键是缺粮,许多人家已是家无隔顿粮,吃了上顿再到地里找下顿,有的巳奄奄一息,即使病好了也站不起来。"听到这里,从不发火的李军动怒了,他狠狠地训斥了民政局局长:"老百姓缺粮的事你们知道吗?为什么你们不去调查了解?共产党设这个部门,养着你们这帮人,就是要你们关心人民的疾苦,不然要你们干什么?"在村里,李军与县委县政府领导挨家挨户看望病人,看着面黄饥瘦的村民,李军心里不好受,掏出自己的钱买了两箱火腿月饼送给村民.有些村民说:"一辈子还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月饼。"李军心里很不是滋味,怒江大峡谷里的老百姓真是太贫困了。
另一件是,1998年夏天,李军到贡山出差返回州里,到了福贡县马吉乡时,大水冲垮了公路,乡党委书记就邀李军到乡政府休息。刚坐下,就来厂一个傈僳族汉子,30来岁,蓬头垢面,衣服没有前襟,黑黑的肚皮露在外面,怀里抱着一个l岁小孩。只见他递了一个条子给乡党委书记,嘴里依里哇啦说着什么。李军问乡党委书记,书记说:"他媳妇死了,还放在家里,村里写了个证明来,要求补助50元,我哪有钱补助,乡政府连买扫把,打电话的钱都没有.怎么补助?"李军连忙从衣兜里掏出50元钱给他,并说:"你赶快回家料理后事吧!"李军万万没有想到,出门时,见到了那个汉子正蹲在小卖部门口,可能是在打酒喝吧:李军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如今,李军已调回昆明,任云南省林业厅副厅长。李军在宾川和怒江大峡谷工作的八年问,对于森林破坏后发生的生态火难有切身的体会,他更加知道自己肩上担的是什么,不仅是权力,更是责任,森林是老百姓赖以生存的根基,也是后代人的幸福,在有权的时候,只有用权来为老百姓办事,才对得起手中的权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