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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支那,怒江人心中虚幻的“乐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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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04-02-19 05:28:08

  在与克钦邦最高长官梭伦将军的会见中,梭伦称已投诚的缅共和克钦军为匪徒,这令我们很吃惊。他还说,我们联合开发的丁江扬过去曾是重要农业开发区,后来一直战乱,土匪出没,肥沃的土地由于战乱已荒废了,很多人离乡背井逃避战乱出走了。多年来由于人民军、克钦军在附近活动及缅甸政府的"进剿",经济发展大受影响。现在战乱虽然平息了,但是"匪患"却没有完全消失。他建议除丁江扬外,还可以考察一下其他地区的土地,以便有更大的选择余地。

  考察团还是决定首先考察丁江扬地区。

  丁江扬地区位于密支那东部,过伊洛瓦底江,有南北两条路,南路从弯暮(外恩莫)沿密(支那)腾(冲)公路至苟森延21公里处,再借便道至丁江扬村,约30公里;北路从迈恩纳沿公路至开发区南部边沿,约8公里。

  为了保证我们的安全,克钦邦派遣了一支军队护送我们,我们走的是北路,道路坎坷泥泞,所有的车子在半路上都陷进了烂泥中,军队和我们边走边挖路,30来公里的路,我们从早晨一直走到下午4点多才到丁江扬村。

  在丁江杨村的一个农户家里,年轻的主妇与我同龄,却是有六个孩子的母亲了。她的丈夫出去打工了,大的两个孩子已经上学,孩子们都有衣穿,粮食也是够吃的,还有一些零钱花。这样的多子女家庭在丁江扬地区很普遍,其生活水平属于较贫困的层次,但我认为这里生存条件确实比怒江大峡谷好得多。我们问她欢不欢迎我们,她表示:"欢迎,这里人太少了,人多生活会更好。"

  后来我们了解到,这里绝大多数人都欢迎怒江人来这里,尤其是这里占三分之一多的傈僳族同胞,我们这一行人,一部分住在丁江扬村的农户家里,一部分住在教堂里,我被照顾到村长家。村长是这儿最富的人家,他家房子的屋顶是用户铁皮做的,这在缅甸的乡村中是富裕人家才建得起的,他家还有一台柴油发电机,只有特殊时候才舍得用它,我们来了,他高兴地为我们每晚都发几个小时的电。

  丁江扬村基础设施条件非常差,无汽车路、无电、无通讯设施、无医院等最基本的基础设施,项目区低洼部分是沼泽,在芦苇荡中还生活着野猪,较高的地方长满了直径一尺左右的树和灌木,偶尔还可见到野鹿。

  根据项目第一期开发1万公顷土地的规模,如果在这里要办一个劳动力密集型的农场,就必须办一个不小的社会,而且缅方也是不同意的;如果是办一个现代农场,就达不到转移劳动力的目的,而且需要大量的高级技术人员和经营管理人才。无论是采取何种模式,投入都是很大的。每年丁扬地区都要遭遇到水灾和虫灾,听说有些年头,还造成了绝收。

  密支那决不是傈僳族所寻求的"乐土"。在情感的支配下,傈僳族把缅甸这一方土地理想化、虚幻化了,把长期被封闭和压抑的情感借这一事充分释放了出来。缅甸人也存在着同样的心态。双方都在夸大着对方值得扩张的地方,无形中把对方可开发的资源和双方的互补性扩大了不知多少倍,这在怒江大峡谷和缅甸密支那我都深有体会,从密支那之行的一开始就感到了。

  在这次考察前,每次到怒江,我都不止一次地听说过:那些属缅民回归,回到缅甸后的傈僳族,他们在缅甸找到了新的生存空间,一年收获所得可吃两年、甚至三年,有的人在著名的玉石王国--抹谷还发了财,成为闻名遐迩的玉石商人等等。总之,从他们的言谈中让人感到内战停息后的缅甸,又恢复了殖民地前的那种宁静,仍是一片富庶的土地,向世界源源不断地输出珠宝、大米、水果、水产品等等,只要到那就可以填饱肚子,就可以发财。

  进入20世纪80年代末,由于缅甸政治局势趋于稳定,一批批在怒江大峡谷中躲避战乱的傈僳族又回到了缅甸,定居下来的人约计5000多人。这些定居下来的人,又进一步激发了怒江跨境民族对缅甸的幻想。

  在感情的支配下更多的跨境民族去寻求新的家园,但回来的人越来越多。对于回到缅甸又返回来的人,一些被冲昏头脑的局外人说:"返回来的人,主要是怕吃苦。"我曾遇到过从缅甸返回怒江的许多傈僳族,他们对我说:"在缅甸必须有亲戚朋友帮忙,无亲无朋,没有人的帮助很不容易站稳脚跟。在中国没有饭吃,政府会给救济粮,遭受自然灾害政府也会提供帮助。在缅甸,政府不管吃不上饭和遭遇灾害的人,另外中国有安全感,不会随便杀人,那里小小的一个营长就有生杀大权。"

  我对密支那是否真是怒江人所要寻找的"乐土",一开始就在心里犯嘀咕。在我写《发展中的云南三资企业》这本书中,对投资环境问题专门做过研究,缅甸的投资环境与国内相比并不理想,政治局势尚未完全稳定、法律十分不健全、与国内相比投资政策并不优惠、政府办事效率低下、腐败行为盛行,这些我们在缅甸也切身体会到了。怒江所要开发的投资项目所在地在缅甸密支那丁江扬地区,这里水电路通讯等基础设施一片空白,拟开发的1万多公顷的上地,最起码的配套投资需要3至4亿元人民币,再加上农业项目投资大获利小、投资周期长等,我怀疑密支那会让我们这批人无功而返。

  我曾在心里希望这个项目会成功,让那些生活在高山峭壁上的人们,能够找到一块平坦的,有水、有草、有树的丰腴土地,但现实却离我们的理想太远。

  在向密支那行进的一路上,对我提出的种种疑问总是得到了带有强烈感情色彩的回答,例如,我问:"缅甸外国投资法规定不允许谷物、油料出口,我们生产出的粮食、花生等产品不能运回国,怎样办?"他们回答道:"克钦邦与怒江的关系好,他们会让我们把生产的产品运回国的。再说运不回来可以在缅甸卖掉。"

  我再问:"缅甸实行外汇管制,生产品在缅甸卖出后,能保证兑换成外汇吗?"他们回答道:"密支那有很多做生意的傈僳族,他们很有钱,要多少就可换多少,没问题的。"

  我再问:"那不是违法的黑市交易吗?"他们还是回答我:"没关系,我们与他们关系好,他们会允许我们换回外汇的,不会有问题。"

  我相信在目前他们能够换回外汇的,但风云莫测的缅甸政治局势和国际市场,能够保证这种长期违规操作吗?万一遇上麻烦怎么办,这个项目不就面临着灭顶之灾吗?我再问:"缅甸投资法上说,除技术人员和关键技术工人外,企业只能在缅甸招工,我们的目的是使剩余劳动力在这里找到出路,不就落空了吗?"

  他们说:"缅甸一些高级官员已经同意我们这边出人,用自己的工人。"

  这种口头承诺能改变法律吗?这些回答让我觉得很玄。

  在丁江扬村酷热的屋檐下,细细理了一下从进入缅甸以来的思绪,密支那资源确实丰富,但要进行开发,还有许多必须配备的条件,所有条件似乎都不成熟,我心中时丁江扬项目彻底失望了,不忍正视怒江人寻求新发展空间的失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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