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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密支那,艰辛、传奇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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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04-02-19 05:26:19

  过去,从六库至腾冲要沿着怒江到保山,然后翻越高黎贡山到腾冲。据一些文史资料记载,解放初期,这一带沿路都是原始森林,水恶山险、野兽出没、人烟稀少,由于气候炎热雨水较多,瘴病横行,一旦流行起疟疾、伤寒、鼠疫等病,有些村寨许多人家死得绝了户,直到20世纪50年代初,人们都把沿怒江至保山,翻越高黎贡山,至腾冲的这条路视为畏途。

  60年代后,政府开始改善这一带的交通建设,来了不少的知青和垦荒队伍,慢慢地人多了起来,人气的旺盛和政府的重视,瘴疠、伤寒、鼠疫等流行病慢慢绝了踪迹,但从六库到保山再到腾冲必须翻越高黎贡山,路况非常差,小时候听当司机的邻居说这一带常有车翻人亡的事发生。

  80年代中期,我出差走过这一段路,印象最深的是路面窄而不平,在很多路段,一边是高山峭壁,一边是汹涌的江河或万丈深渊,无论是开车的司机、还是乘车的我,手心里都捏着一把汗。

  现在这一路没有小时候邻居所说的情形了,也没有80年代中期我体会到的凶险,从保山到腾冲建起了一条新公路,不必再翻越高黎贡山了,各种路面都已改成了一色的柏油路了,比以前宽,且直,怒江上一座座雄宏的大桥,路边一幢幢崭新的房屋,田间一排排整齐的庄稼,给人以一种平和、富裕和发展的印象,把昔日的荒芜、疾病、战火等一切深深地磨灭殆尽了。

  由于路况的改善,从怒江至腾冲下午4点就可抵达了,但我们乘坐的那辆供给车很不顺利,一路上抛锚了若干次,傍晚才抵达腾冲,我断定这辆车以后肯定会带来无数的麻烦,建议把它换掉,也许是怒江人拉不下面子的缘故,车子仍然没有换。

  腾冲的变化十分大,大小街面上新修了许多建筑物,与我80年代初到这里大不一样,所到之处都有边贸商号和珠宝玉石店,在街上和许多商店中都有长着黑皮肤的缅甸人、印度人和巴基斯坦人,以及油光水滑的香港、广东人,这些人主要是从事玉石生意和其他边境贸易的,熙熙攘攘的生意人和大街小巷摆满的玉石珠宝,显示着这里是名符其实的翡翠之乡,同时也呈现了这里由于边贸的发展带来的繁荣。

  这里在历史上多次由于与缅甸的贸易繁华过,在古代是南方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在抗日战争前夕被称为西南的"小上海"。我们在腾冲呆了一天,这一天里,州里人仍忙着采购和办出境手续。

  6月29日,全队人驱车到了古永乡,这是一个离缅甸仅有30公里的边陲小寨,在我的印象中,古永是个很有名气的地方,应该也是热闹的,印象中的古永与现实中的一比,差距实在太大。

  也许是下雨的缘故,商旅暂时中止了运输,古永这个商旅必经之地变得冷冷清清,所有的旅店都闭着门,俨然一个僻静的村庄,一条小河沿着公路哗哗地流着,河里偶然还可以看见手掌般大小的鱼,河的两岸全是树和灌木,史迪威公路在这里已变得泥泞不堪了,路两边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木头,挡住了两侧的视线,木头堆积成的山间有一些木材加工厂,锯沫把一些山沟都给填平了,路两边的旅店都是木头做的,式样就像60、70年代昆明小街小巷的木头房子一样,有的木房子还建成二三层的,大多没有上滚,看样子这些木结构的房子建的时间都不太长,乡政府就在公路旁,长翅膀的黑蚂蚁铺天盖地在街上飞着,弄得人满脸都是,必须用手不断地拍打,走不了几步就可以打死一堆,随便在脖颈上一抹都要抹下几只,在路两旁的草地上,常看见青蛙在蹦。这里所有的景物都显示着这里的生态环境是很好的。

  出了六库,一队人马中大部分人都大叫太忙,而我却感到一切事情都不紧不快,一种大城市很少有的典型的乡村节奏让人十分焦心,进入古永,我们停了下来,由于缅方换防,原定的出境时间有了变动,必须等待。雨一直下着,时大时小一刻也没有停过,我们在这条不足千米的小村寨住下了,陪着老板娘聊天和打扑克,时间在这里十分难捱、漫长。一直等到第三天,我甚至怀疑是否能成行,这项经济合作项目的可行性在我心里打了第一次折扣,所幸的是第三天下午等到能够启程的消息了,我们七手八脚地捆好行李,扔在车上,迫不及待地上路了。

  几天的相处,老板娘和我们结下了一定的友谊,见我们走了,急匆匆地追上车子塞给我一包蒜,叮嘱我们装在身上防止蚊虫叮咬,吃饭时吃两颗预防闹肚子。

  出了猴桥,缅甸的路越走越难,这与国内的那一头史迪威公路相比真是不可同日而语,我们不时地下来推车、挖路、砍树防滑和填坑,为了防止蛇、蚂蜡、蚊虫的叮咬,凡是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涂满了万精油,但仍然不能完全避免,很快我们就领教了热带毒虫的厉害,不知不觉中我们所有的人都被一种像苍蝇的黑蚊子叮着了,被叮咬的地方冒出了新鲜的血珠,却不感到有丝毫的疼痛和痉痒,据说被叮咬的地方会溃烂,更为严重的是会由此染上热带的一些病。

  我们乘坐的那辆车仍在出毛病,边走边修,还不得不常常下来推车,这就少不了成为蚊虫们的食品,遭受更多的皮肉之苦。有时遇上坑洼之处,车子把人抛得几乎顶着车顶,最受罪的是我,因为我坐在板子上,板子下还有会扎人的弹簧。从猴桥出发,不远处的一个小客栈处、我们又停下了,住了一晚,原因是我们需要时间办继续往前走的手续。

  7月3日,我们才到了甘拜地。这一路我们的速度真是像蜗牛一般。甘拜地是史迪威公路上重要的一站,我们又将在这里再歇一夜。

  甘拜地像一个村庄,有几家肮脏的黑乎乎湿漉漉的小客栈,客栈背后的空地上几乎成了临时厕所,满地粪便,臭气冲天,一些穿着时髦的生意人倒头睡在大堂中的床上,就像没人一般,有的还打着呼噜。

  村中有一个赌场,还有一个大兵营,到处都是缅兵,我们就住在兵营里。街头和赌场上有一些从国内来缅甸一日游的观光客,个个兴高采烈,对这里评头论足,以为从这里就可以了解到缅甸了,其实这个地方只是缅甸穷乡僻壤中的一角,唯一具有缅甸特色的东西就是缅兵,其余的与我们边境的一些村没有二样。缅兵十分热情,远远地就与我们打着招呼。

  晚饭时,缅方派来了几个接待我们的人,其中一个穿着天蓝色条纹的笼基,30岁不到的样子,长得魁伟高大有着白净皮肤,虽然扮像是地道缅甸人的装束,但一眼望去与缅甸人很不一样,他来到我们这一桌,一开口令在座的人都很吃惊,一口地地道道的十分纯正的普通话,他说他代表丁英总司令欢迎我们。我们好奇地问了许多关于他的身份的事,他说他是丁英司令的贴身保镖,中国新疆人氏,已来缅甸几年了,曾练过武功,其他问题就问不出来了。他对我们这一行人,尤其是"昆明人"十分友好,多少让我们这些"昆明人"感到了欣慰。

  饭桌上还结识了一个姓李的华人,李先生,30多岁,其祖父就到了缅甸,他是第三代,现在他已加入了缅甸籍,其实在一路上我们总是见着他,骑着一辆崭新的日本产铃木摩托,一会儿在我们前,一会儿在我们后。

  我们都七嘴八舌地说:这一路是那样的泥泞、荒芜、人烟稀少,你是独行,真危险,这一带战乱平息了不久,而且又是毒品、玉石走私的主要通道,路两旁全是茂密的原始森林,万一遇上歹人、野兽,后果不堪设想!当我们表现出为他的身家性命担心时,没想到他竟不领情,反唇相讥:"在家里最安全,在家里可以好吃好在,反正有政府管着你们,你们可以无忧无虑过好日子。"丁英的保镖听他这样说,就以劝酒的方式来缓和这令人不愉快的气氛。

  晚饭后,我们拜见了丁英总司令,这是NDA的最高长官,也曾是缅共的显赫人物,现在已招安归顺了政府军。这个名震缅甸的"匪首"看起来并不凶恶,貌似一个极普通的缅甸人,但仔细打量这个中等个子的50来岁的男人,眼里却充满了智慧与坚毅,让人感到这是一个饱久战火的不寻常的人。

  第二天,我们七点钟从甘拜地出发了,天仍然下着雨,路似乎越来越好走了,我们的破车也比昨天争气,终于能够咬着车队的尾巴了。中午下了一个大坡到达了昔董,此后便是一马平川的土地了。

  昔董是一个大兵宫,民房只有几小间,大多数像样一点的建筑物都是军队的。从这里开始,路变得更好走了,热带雨林的自然景观也完全显现出来了,植被都是热带才有的阔叶,道路两边高大的树木和树下的灌木遮住了我们的视线,所有的土地都被茂密的植物覆盖了,满眼都是绿色,只有在公路上才看得见土地。

  从进入缅甸以来,很少见得着村庄,人也十分稀少,即使有村庄也很小,七零八落的几间茅草屋,偶尔遇见的小河溪流清澈见底,一群群鱼自在地游着,路上不时会碰上野鸡什么的,大摇大摆地带着它的一群儿女们在公路上散步,车子一来又钻进了路边的原始丛林里,但谁也不敢挨近热带原始丛林一步,稍不留神就可能遭受到毒蛇、蚂蟥、虫子的攻击,这些令人生畏的东西成了森林的保护神。

  在车上我们常看见这样的景象,雨一过,泥泞的土地上就像有无数朵白色的鲜花开放了,待车子一到成千上万朵"白花"就一轰而起,成了满天飞舞的蝴蝶。下午六时许,路边树林越来越稀了,水田渐渐地多了起来,水田里白鹭与水牛在悠闲地漫步,一幅幅大自然令人陶醉的图画,讣我们这些与大自然久违了的人兴奋不已,缅甸人虽然穷,却享受着大自然最丰盛的美色!

  下午六时许,我们到达了弯暮,这是我们从进入缅甸以来见到的最大城镇,离最近的中国边境约有200多公里,从路两面的建筑也可以断定我们到了缅北的腹地了。这里的生活水平从其房屋的结构和布局就可断定,比我们所经过的甘拜地、昔董等地丰饶、繁华得多,也美得多,即使与怒江州相比,老百姓的生活也不见得比怒江乡村差。路边一幢幢楼房布局都很有序,整整齐齐,前后庭院都很宽敞,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很大,这在人多地少的国内算得上是一种望尘莫及的奢侈了。

  从猴桥出发到弯暮,一路上所见的村庄都不多,规模也不大,只要有村庄的地方基本上都有岗哨,大多数岗哨都是收费的,每过一个岗哨,怒江人慷慨地扔下几盒香烟或几瓶酒等物品、哨兵们收到这些小礼品显得很高兴,可见这里的物质是多么的贫乏。

  在弯暮的路边,我们等待着翻译和团长去办手续、从早上七点出发时吃了一顿早餐,到现在我们还没有吃东西,饥饿、旅途的颠簸,加上炎热潮湿的空气,计人觉得特别困乏,透不过气来,在等待中所有的人都昏昏欲睡,-阵阵"打倒土豪分田……"的歌声传来让我们兴奋不已,歌声是从小学校里传来的,弄不清缅甸的小学校为什么教学生们唱这样古老的中国革命歌曲,真是很有趣,我们的困倦也随歌声消失了。

  后来我们发现,弯暮的许多录像室里都在放映中国的录像片,相当多的人都能听懂中国话,听到精彩之处人们捧腹大笑,可见中国文化对这里的影响是如此之深。
接近黄昏,听说克钦邦和密支那县各部门的长官都在伊洛瓦底汀西岸等待我们,车子火速驰到江边,两艘渡轮早已等候在码头上,这是为我们特意增开的航班。当望见白浪滔滔的伊洛瓦底江时.所有的人都激动起来,白雾茫茫的伊洛瓦底江一眼望不见边,这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清澈的江,七月正值雨水天,全世界的河流大多都混浊不堪了,但伊洛瓦底江仍是那样清纯,说明上游的植被是十分完好的,这是中国独龙江流域对她的奉献,江上百舸争流,运载着各种物资,真是名符其实的南北运输大动脉。

  在渡伊洛瓦底江时,天一直下着雨,风浪很大,渡轮行驶约半个小时左右,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幢金碧辉煌的建筑,那是克钦邦首府所在地,渡轮向着这座辉煌的建筑驰去,码头就在这建筑物的下面。

  克钦邦和密支那的行政长官员约20人左右早已等候在江边,他们所有的人都是军人,都穿着军装,按官衔的大小排成一行,一一与我们握手。

  缅甸是现在世界上少有的军政府之一,它的存在引起世界普遍的反对,西方国家曾干方百计地封锁它,而它也以一个"隐士"自居。现在这个"隐士"在中国和东南亚国家开放的影响下,终于把国门打开了一条逢。

  密支那终于到了,这一路卜泥泞的道路、种种关卡、慢节奏等等,已使我在心中对这次项目开发从根本上产生了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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