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怒江州的催促下,1995年6月24口,我们一行5人匆匆赶往怒汀州州府六库,参加怒江州对缅甸北部城市密支那丁江扬地区的农业开发项目的投资环境考察。
6月底,滇西北正值雨季,从昆明到六库的两天时间中,一直都是冒着时大时小的雨前行,车子出了大理市,路就开始变得坑坑洼洼十分难走。在大理永平县的曲峒乡,为了避开与迎面而来的卡车相撞,我们乘座的车子一个急拐弯便驰入了路边的坑洼中,猝不及防的猛烈振荡,使我的头撞在了车窗上,即刻肿起了一大块,膝盖碰在了门把上,血透过牛仔裤斑驳地透了出来,疼得不敢触模,幸好只有我一个人受了伤。
车子严重变形,前面的车门打不开,玻璃摇不上去,万幸的是车子没有伤到心脏部位,还能行驶,所有的人情绪立即受到了影响,我心想这不是一个好的兆头,这次远行恐怕不会太顺利,为了不增加不愉快的气氛,我一直都未提及受伤的事。
第二天,我们乘着变了形的车,步履蹒跚地来到了六库,得知昆明下去参加怒江州到密支那考察的,还有省农业厅和昆明市农业局的两人,加上怒江州各部门各县的人马和医务人员、翻译人员等,已近30来人,组成了一支庞大的出国考察队伍,几乎所有的人对这次远行处处表现出一种慎重,因为在前几天邱州长一行刚从缅甸回来。 据说,在5月至6月初,邱三益州长应缅甸农业部的邀请、曾对缅甸进行了15天的考察,尽管缅方给予了许多力所能及的帮助,但考察仍然十分艰苦,在缅甸首都仰光,邱州长一行9人都险在地铺上,天气非常炎热难以适应,卫生条件也不好,生活十分艰苦,稍有不慎还可能会染上疟疾、伤寒、登革热等一些热带易得的病。
缅方提出了种种优惠条件,给予了许多承诺,并说:"你们先去缅甸看,再提出来你们喜欢在什么地方开发,然后我们再谈。投资的形式可以是独资,也可以是合资。" 缅方农业部为邱州长一行人提供了车子等考察条件,行进了3天2夜,才从缅甸首都仰光抵达密支那,据说一路上大多数地方都荒无人烟。在密支那邱州长一行人起早贪黑,饥一顿饱一顿,忍受着蚊子、蚂蟥的叮咬,灌木丛林里剑一般锐利的刺戳,进行了艰苦的考察后,邱州长他们看中了密支那以东的丁江扬地区。
从邱州长他们在缅甸的经历来看,密支那之行不仅艰苦,而月还挺凶险的。因为有了邱州长一行人的前车之鉴,全州上上下下都在为这次到密支那远行的考察团做周密的准备,首先制定了考察计划,其内容细致入微、包括线路、时间、复杂的后勤保障,其至用于贿赂缅甸沿路大小官僚的礼品。
我们从昆明最后赶到的这一行人,第一件事就是去照相,然后补办通行证,其他成员立即有了明确的分工,有的去准备车子和修车、挖路的工具,有的去准备药品、食品,还有的去准备铺盖行李,凡是能想到的都尽力去做。在六库逗留的3天中,随到一处都让人感到密支那之行在怒江州是件大事,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州机关更是如此。
在六库,州里开了若干次动员会,讲这次去缅甸的目的、介绍缅甸政治经济情况、路途中可能遇上的困难等等,给所有的人打了"预防针",对于我能否去的问题曾成为一个小小的焦点,从州长到一般的人都劝我不要去,理由是太艰苦,说穿了是怕我成为考察团的负担,我内心也有点虚,主要是因为头部和膝盖上的伤,好在大家都不知道,最后在我的坚持下考察团还是同意我去了。
考察团的计划是6月28日早从六库出发,经保山、腾冲的古永、猴桥,进入缅甸的什甘底,然后列昔董、弯暮,渡过伊洛瓦底江,最后到达目的地密支那。整个行程具体要多少天,谁也无法计算出准确的时间,因为:一是缅甸官僚主义严重,进出入手续繁琐,办事效率低下;二是从猴桥进入缅甸后不仅要经过缅共占领的地区,也要经过政府军占领的地方,虽然缅共和克钦军都已招安,但面和心不和,政治局势不是十分稳定;三是由于缅甸多年的战乱,史迪威公路年久失修,再加上正逢雨季,道路泥泞打滑,有的路面可能被冲毁。
6月28日的一大早,州里发给了我们每人-捧药,一大包行李,有棉毯、毛巾被、塑料布、纹帐、电筒、毛巾、小桶等。
整个考察队由八辆车组成,我们从昆明下去的这行人被安排坐在一辆面包车上,车上装满了药品、大米、蔬菜、方便面、矿泉水、猪肉罐头、水果罐头、八宝糊、啤酒、水果糖、卫生纸等无所不包、还有一只装200多公升汽油的一米五左右的大桶,所有的位子首先让物品坐满了,剩下给我们人坐的位子被男同胞们捷足光登占领了,留下一个给我的座位,却是被汽油桶堵住的那一个,出出进进必须翻越这只高桶,我心想要是这只汽油桶着火了,我非得在这一个位子上被烧成灰,这辆车是我乘过的最破、最脏的一辆,座椅上的弹簧伸出了垫子,我只好找一块包装板垫上。
抱着怀中的行李和看着满车的物资,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国际下乡"这个词。这个词在云南是用来戏称出国到老挝、越南、缅甸的几乎专用的名词了。我们这次去密支那的的确确就是一次"国际下乡",与官冕堂皇的"出国考察"这个闪光的词相去甚远,甚至有点儿滑稽。
为了欢送我们这次去密支那考察,州委政府和各部门的头头脑脑早已等候州政府大门前,一些看热闹的人也聚在里边,远远望着,人头攒动,热闹非凡。邱州长首先讲话,我们这行人为"勇士",是为怒江州寻找发展机遇的"勇士",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受到过如此的殊荣。然后大大小小的头头脑脑和我们一一握手告别,也许当年的"远征军"也是这样被送到缅甸的。在如此的厚待下,我心里说一定要为大峡谷的少数民族兄弟做力所能及的事。
坐在车上,我们向路边的送行队伍挥手告别,在挥手的一霎那我心头原先那种不以为然的感觉突然被一种凝重感占领了,仿佛看到了怒江人眼神背后的真实心态--走出大峡谷到新的天地里求发展!
在怒江人所做的精心准备、隆重的送行议式后面,其实是一种企盼、一种思想、一种情绪、一种宣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