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村公所才知,村长头一天得到通知,从山下的家赶来,住在衬公所等待着我们到来。村长叫阿义迪,不到30岁,曾在思茅当过兵,从交谈中感到这是一个见过许多世面,想干一番事业的山里人,汉话讲得很流畅。见我们来了,村长就带我们到看山员开楞夺家。
开楞夺家房屋门前铺了一溜石块、是我们沿路见到的许多农家所没有的,给人的印象是这家人口子过得很有安排。开楞夺家的房子也很新、用料在这个村子里算是很好的。进屋后,家里的家具比我们去过的许多 傈僳族农家多得多,在堂屋里有床、电视柜、许多凳子,开楞夺说这些家具都是他亲自做的、说这话时,这个不善谈吐的中年傈僳族汉子流露出了许多自豪。他还带我们参观了堂屋背后的木工房。开楞夺说:他家有兄弟7人,分家后,一家5口人只分得2亩薄地,靠种地就得饿肚子,全家人的生活主要是靠他这门手艺。现在,开楞夺一家生活得很不错。我们祝贺他生活得越来越好,但这个以土地为生存之本的农民,因为缺少土地、现有的2亩土地又是瘦瘠的坡地,对未来显得有些悯怅。
开楞夺的小家有5口我,两个大人和三个孩子。妻子一大早就到江边种地去了,大孩子到乡里上学士了,每星期回家一次,两个小一些的核子在村内的小学读书。 开楞夺一大早起来杀了两只鸡,煮好一锅饭等着我们。
我们围着开楞夺家的火塘吃完午饭,开楞夺打开他家的后门,就到房后摘了一篮李子给我们吃,李子非常酸,他们把种李子叫做"马扒舍里",说是50年前传教士带进来的品种,早就退化了。
开楞夺房后的山坡上全种上了果树和蔬菜,我把这园子叫做"希望之园",这在内地算不了什么,但在这里却有着特殊的意义,要知道,傈僳族原来并不是一个以农耕为主的民族,在10多年的前,他们仍不会种蔬菜,20世纪的年代初中期,国家扶持他们种油桐,种树一直是大峡谷中国家与农民达成的协议,像开楞夺一家,又是手工作坊,又是"庭园经济",在大峡谷中只是少数,这种变化标志着,他们的思想方式、生活方式、种植方式、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了。
下午,两个在村里读书的孩子回来了,大一点的是儿子,11、12岁的样子,小的是女孩约9、10岁,两个孩子都很漂亮,大大的眼睛,乌黑的头发,见这么多的生人在家里,显得很不自在.两个孩子不声不响地盛了两碗饭到隔壁的房间里云了,放下碗筷,女孩就到村里担水、男孩劈柴烧火,动作娴熟、麻利,看得出来,他经常干这活,这是城里的孩子们无法比的。两个孩子对汉话显然能听懂,但不好意思用汉话问答我们的问候,只是羞涩地笑。
接近黄昏时、开楞夺的妻子回来了,这是一个端庄的傈僳族女人,赤着脚,全身湿透了,今天一直在下雨,她一直冒雨在田里劳动,回家时还忘不了打了一背猪草背回家。这个勤快的女人放下锄头和猪草,就到屋后的坡地上摘了些青菜,然后忙着做饭、喂猪,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在大树上逮了20多只知了,她母亲就用油炒熟,发出阵阵的香味,这是一顿普通傈僳族家所能提供的最丰盛晚餐了,有鸡、鸡蛋、青菜、知了、白酒、自制的杵洒、米饭。
晚饭后,天黑得伸手木见五指,蛙声、蟋蟀声响遍了整个山野,开楞夺的妻子把火糖烧得旺旺的,用盐爆包谷花招待我们,开楞夺到村里的小卖部买了许多啤酒回来,大家用包谷花下酒吃,而开楞夺的妻女却坐在一边,脸上带着甜美的微笑,静静地做她的手工,一个漂亮的民族挎包,两个可爱的孩子依佃在母亲身旁,他们的母亲时不时地腾出手来,抚慰着两个寻找母爱的孩子。这个女人从一进门,就没有一刻歇着。当我们把从昆明带下来的一大袋糖果送给他们时,开楞夺拣了一颗大的递给妻子,她说,这是她一生中第一次吃到这样好吃的东西。
开楞夺的妻子给了我很深的印象,山里的少数民族妇女不仅用她们的勤劳支撑着一个家,实际上还支撑着大半个社会,她们才是孺子牛,吃进去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哺育着孩子.也滋润着整个家庭与民族。
6月23日,我们离开里吾底村前到开楞夺家吃早饭,告别时,我发现小男孩没有去上学,倦缩在被子里,表情很痛苦,脸上的泪痕还未擦去,一问才知,孩子的骨头疼,已经好几年了,我琢磨着也许是风湿,劝他们带孩子去大医院看大夫,其实是白劝,开楞夺的生活水平虽然在这个村里算高的,但是根本没有能力为孩子看病。看着孩子由于疼痛而变得苍白的小脸、我心里非常难受,有谁能够帮助他们,为这个英俊而勤快的小男孩解除痛苦呢?在里吾底村,我们走访了一些人家,印象最深的还是开楞夺一家和他的亲戚们,这是一个大家族,每家的生活却完全不一样。
开楞夺的父母与最小的儿子生活在一起。两位老人已70有余,身体硬朗。开楞夺的父亲叫付阿思,在村里享有很高的威信,是里吾底村、架科村、南安村的牧师,还是三个村的傈僳文教师。老人仍从事田间劳动,养着4头牛、4头猪。老人分家分得1亩水田、4亩山地,由于土地太贫瘠,粮食不够吃,只有加上教会给的300斤包谷才勉强够吃,但生活水平在村里还属中等。老人生活显得很平和、很充实,待人接物显得很有文化涵养。
开楞夺的二哥家与开楞夺分得的土地是一样的,一口气生了4个孩子,终于得了一个儿子。 4个核子最大的只有13、14岁,最小的3岁,穿得很破烂。我给了每一个小孩几块钱,老大把钱给了父亲,小的立即买成方便面,干呼呼地嚼下肚。
开楞夺二哥的房子很旧,用材也很简单,不是用木板做墙板而是用蔑笆,房子也比其他人家小。开楞夺的二哥一言不发,坐在火塘边抽村长给他的烟,也不与人打招呼,对于我们的到来,显得非常淡漠,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 4个孩子都在家里,大的带着小的,也不去上学,女主人一个人去种地了:村长说:"他做了绝育手术后,就成了这个样子,说是伤口发炎,到县里看了几次也没有治好。自动了手术后、也就不劳动了,只有他女人一个人干话、无法养活他和孩子们。现在他家是村里15户贫困户之一,每年国家都给-些救济。"离开这个家庭,我不知道,这个家的希望在哪里?4个孩子如果得不到好的教育将来又是怎么样:一个女人支撑6口之家,又缺乏必要的土地,何时才能脱贫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