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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工业文明的尼大当的得与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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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04-02-19 05:18:04

  1986年,尼大当村被划入怒江省级自然保护区,1996年又从保护区中调整出去。

  目前,尼大当村虽是怒江边的一个极普通的村庄,但总让人感到与其他村庄L还是有所不同,整个村子到处都是一片碧绿,村庄背靠的碧罗雪山山脊被一片森林覆盖着,隔着怒江,对面的高黎贡山更是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在尼大当村,现代人工创造的许多东西都没有留下足够多的痕迹,村民们住的是木楞房;点的是明子、菜油;烧的是木柴;吃的是山里种出来的没有使用过化肥和机械力的包谷、蔬菜和山里采集的山茅野菜、江里打的鱼、森林里射杀的动物;用的是水磨、石臼、木杵、木犁、木碗、木筷、木头家具等等;行,全靠自己的双脚。

  我们通过与尼大当村很多人家的访谈,发现这里的村民所有的物质产品和经济收入,除了国家以扶贫的形式"洒胡椒面"似的投入外,全部来自于森林、江河、耕地、草场。

  每年,1月至2月,村民们将进山放牧、砍柴、外出做生意、打工;4月至5月,村民们又进入了农忙时节,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雨季来临的5月至]o月是村民们最忙的季节,村民在这一季节不仅要种植、收获,还要进山采集、放牧、挖药、养殖等,采集的经济收入至少占每户人家的四成左右,采集一直要延续至每年的8、9月;8、9月又是村民们进入收获的大忙季节;10月至12月,村民们相对轻松一些,除了必不可少的放牧、养殖等生产活动外,这时他们要为下一年准备烧的、用的,男人和年轻人有的进山挖药、有的外出打工,有些人家全家出动走亲串戚。

  远离工业文明的尼大当村民与大自然、与森林形成了相互依存的生死存亡关系,村民每做一件事均要比享受到工业文明的人付出更多的代价。

  村民们说,没有森林他们就不可能生存了,他们的土地大部分在森林的边缘,森林为土地提供了水份;他们烧的来自森林;他们放牧也在森林中;他们的钱也是森林提供的;为了减轻在森林和森林边缘从事经济活动来回的路程和繁重的运输,一些村民还在森林边缘修建了临时住房,每年农忙季节和粮荒时,村民们纷纷进入这些临时房子中居住,与森林朝夕相处。

  每年雨季,家里的男劳动力就三五成群相约往北到西藏察瓦龙地区采集野生菌,一去就是几十天。在察瓦龙拣菌子必须向当地政府交纳50元钱,拣多拣少完全凭个人的经验和运气,运气好的人家年收入可进万元,差的三四千元不在话下,除掉路途中的消费,还有大笔的钱带回家中。这些钱就是男人们的酒钱、女人们的针线布匹钱、娃娃们的书本钱、锅里的油盐钱等。在1994年前,政府没有没收猎枪前,每年男人们还要结伙到森林里打猎,野牛、山驴、麂子、熊、野禽等是村民们的蛋白质和脂肪的重要来源。

  至今在一些人家的墙壁上,仍挂着当年猎取的猛兽的头颅,向人们昭示这家男人当年的勇猛。

  大自然对尼大当村慷慨赋予的同时,当然也让他们付出了血与泪的代价,村民们说,每年他们都要受到野兽们的干扰,毁坏了庄稼,咬死了牛羊,甚至伤了人,在村里的日子里,我们每天都会见到一位穿着兰色中山装的老人,手牵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背上还背着一个三岁左有的男孩。据村民讲,这个老人姓张,原来是村里完小的校长,现在已经退休了,是村里文化程度最高的人.两个孩子是他的孙子,儿子去年在江里打渔时淹死了,留下了两个年幼的孩子,年近古稀的老人不得不承担起养育孙子的责任。

  每年村子里都有人因为打渔,掉在江里掩死了;还有一些人因为路途险恶失足摔死、摔残,我们把远离工业和现代义明称之为落后。落后对于人类的生存来说,要付出更多的人力、物力,甚至是死亡。尼大当村的落后首先是由于封闭造成的,一些村民们说:"要是通了路,我们就不要走一天一个来回到乡里购物了,我们有钱就要盖石棉瓦砖房。"

  一些富裕的村民说:"要是通了电,我们就不再点明子和柴,也不使用座落在村北的遥远的水磨了。"

  也许通了电、通了路,村民们还会把山里的农产品加工成各种充斥市场的商品。
通了路、通了电,现代文明就将像洪水一样形成不可阻拦之势,不由得让人为尼大当命运担忧起来,将来的尼大当村会不会像现在的古登、洛本卓由于公路的修通带来森林的消失,遭受着频繁的地质灾害?会不会像许多江边的通公路、通电的村社一样无所作为,仍然贫困?

  我们来尼大当村的目的,不仅是要找到一条当地人发展之路,同时还要尽可能地保存当地人原有的民族文化。保持现状对于当地人来说是很残酷的,走传统发展之路已经行不通了,那么第三条路在哪里呢?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心里总有一种只有在滇西北才有的困惑一直萦绕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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