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7日早,我们遇上了第-个麻烦、县林业局派来协助我们调查的干部说什么也不愿为我们一同进尼大当了,一个说要回县城带孩子;一个说神精痛,走不动。
我想,最主要的原因是经费问题,他们每天8元的费用,与我们一道进一趟山,也许大半月的工资就得贴进去,他们的家属都在农村、而且都是多子女家庭,全家人就依靠他们微薄的工资生活。
我觉得没有任何理由去责怪他们不服从县里的安排。眼下,我们进尼大当遇到的最大问题是语言不通和路途不熟,热心的驾驶员小乔用傈僳族话劝说他们近两个小时,最后他们让合同工小节与我们一起进山。
起初小李一脸的不高兴,与我们相处了短短的一二个小时后,少数民族朴实的一面就表现出来了,接过我们沉重的背包,并用不熟练的汉话讲山里的笑话给我们听。 小李是一个地道的傈僳族,但不信教,虽然很年轻,却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妻子务农,他进城当上合同工,有一笔稳定的收入,在这里已是很不错的家庭了。
小李边走边喝酒,一直喝到尼大当。他说酒解渴,喝着酒走路才有劲,我真担心他会因喝酒掉到怒江中去,小李说即使是闭着眼睛走,他也不会掉进怒江。后来,我发现这里过往的村民中,有许多人与小李一样都揣着酒瓶子,走一段路喝上一两口。 小李在这一带长大,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似乎都了如指掌。他说,从丙中洛乡到尼大当村有两条路到石门关,一条难走一些,但风景好,可以从丙中洛的高山台地上鸟瞰丙中洛全貌;一条路好走一些,就是现在正在修建的至尼大当的公路,这两条路在石门关前合为一条、沿着路一直往前走,最热闹的村子就是尼大当了。如果再继续走,还有一个更热闹的衬庄叫青拉桶,再过去就是西藏了。我们决定去时沿着正在修建的公路走,回来时再欣赏美丽的景色。
一小时后,我们走上了去尼大当村的公路路基。这是在驿道的基础上建的,而驿道是解放后在古栈道基础上修建的。在20世纪初,藏王为了驱赶法国传教士在丙巾洛一带传教和修教堂,派藏兵沿着这条路进入丙中洛,来的多去的少,很多藏兵死在了丙中洛;20世纪50年代末解放军也曾从这条道上进入西藏平定叛乱;20世纪60年代后,这条路改建为驿道,目前又要把驿道改建为公路,明年从丙中洛至尼大当的驿道就将被公路代替了。这条驿道一直是丙中洛以北至西藏察瓦龙广大地区各族群众获得必要生产、生活资料的最便捷通道。
目前,这条正在修建的路并不比小道好走,而且完全暴露在烈日下,为了保持体力,我们钻进了公路边的灌木丛中,在灌木丛中寻径前行。正在修路的四川民工热情地招呼我们:"走公路吧!公路好走!那种急于要我们分享他们劳动果实的热情,真让我们感动,为了报答民工的热情,我们从灌木丛中钻出来走上正在捕垫石头的路基,石头硌得脚底疼。过丁石门关,公路成了断头路,我们必须贴着石壁走一截,说是走倒不如说用手和脚爬。石壁下是滔滔的怒江,石壁由于长年风化,变成了一块块松散的石块,一踩就哗啦啦往下掉,我不仅用上了手,而且连嘴也用上了,用牙紧紧地咬住相机,真不可思议当地人背着几乎与自己体重相当的背篓是怎样走过这一段的!
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我们从早晨10点钟上路到了下午4点左右才到达,整整6个小时。走过这一段路,对于这里人盼望着修公路的热望就能有了切身感受和真切的理解。
一路上,许多过往的行人就像老熟人一样,与我们热情地打招呼,越是城里进去的人相互间就越热情。在驿道上我们遇见了北京、昆明的探险旅游者,我们称他们为勇士,他们也称我们为英雄;遇到孤身找矿的地质工程师,他说一眼看见我们就知道是与他样是为科学、为边疆人做点事的充实的人。漫长的乍热乍寒的路并不使人感到孤独。我一时想不清,城里人为什么到了远离城市的时候,才变得如此亲近,而又丝毫不设防呢?这也许是文化的认同吧。
只要稍微留心一下,就会发现从丙中洛到尼大当的驿道两旁,原始森林已经没有了,多是灌木,所幸的是偶尔还能遇见幸存下来的孤零零的大树。弹道两旁的森林为什么会消失了呢?我问小李,他说:"过去就没有。"我想再追问下去,是不是与驿道有关?小李茫然的表情已告诉我:他不知道!其实在滇西北的大部分地区,凡是通公路的地方,森林都将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有的地方甚至消失了,但在大部分地区的驿道两旁,植被还是很好的。
在驿道上可以看见,远处有茂密的原始森林和次森林,在森林的边缘,一些被砍倒的木头丢弃在陡峭的山坡上。我问小李这些木头怎么会扔在那?小李说:"这是由于山高坡陡,盗伐者无法运走而丢弃在山坡上的。"也许从这里我们可以找到驿道两旁原始森林为什么消失的答案。进一步设想,如果公路通了,远方的原始森林会不会消失呢?如果不修公路,生活在尼大当和青拉桶的居民还将踩着祖先的脚步,在这条人马驿道上,挥洒着汗水,消耗着生命,一步一步地走到何年何月!
沿着快要消失的驿道去尼大当村,路两旁的森林正在消失,找在想:路要修,森林要保护,老百姓的生活要改善,而这条发展的路又在哪里呢?这是我们这次调研的题中应有之意,我们在尼大当能找到这条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