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6月初,我受美国大自然协会委托,对高黎贡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怒江部分与相关社区的互利协调关系进行调查。校课题要求,必须选定高黎贡山北片、中片、南片较有典型意义的三个村庄进行调查。当这个要求一提出,我立即认定了丙中洛这个座落在自然保护区北片核心区的乡。
丙中洛乡在我的印象中,自然和文化资源非常丰富,是一个具有地学研究价值,又是多民族最集中的地区,还是多宗教碰撞与交汇的区域,最重要的是该乡座落在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中。这里自有人类居住以来,就一直与森林保持着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相互依存关系,是一个很有研究价值的地区。
2000年6月15口,课题组一行四人匆匆赶到了丙中洛乡,丙中洛乡的变化令我非常吃惊,真正是名符其实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去年,我到这里的时候,没有见着钢筋混凝上结构的二层以上的建筑、雪山、石门关、怒江、高山台地、怒藏古朴的建筑、弯弯曲曲的乡间泥泞的小道,勾勒了这个乡最基本的轮廓,一幅令人心旷神怡的高原峡谷乡村风景,有着诗一般的韵味。可是,今天当我一迈进丙中洛乡政府所在地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乡里新铺设的水泥大道和大道两旁新建的砖混建筑,以及一家埃着一家的小百货商店、食馆。
倘徉在丙中洛的水泥路上、两旁的商家店铺个全是操着湖南、四川、贵州和大理、保山口音的小商贩,我一时难以找到进入自然保护区核心区的感觉,一种失落感揪着我,幸好远方的雄奇高峻的石门关和嘎瓦嘎普雪山,提醒着我:这是丙中洛,它是无法改变的!县里和乡里的干部很为新铺设的这条水泥路和路旁的建筑、商店骄傲,侃侃而谈,这是看得见措得着的政绩。当然,对于这个全省最贫困的最落后的县乡来说,修这条路的确不容易,但却给这个神话般的能够与香格里拉媲美的地方涂上了很不和谐的一笔!为什么不就地选择怒江边优质的石料来筑路建房呢?为什么非要建成汉式的简陋而呆板的样式呢?我彻底打消了把丙中洛村作为调查点的念头,那么选择哪一个点作为调查点最合适呢?我想在丙中洛了解一下情况再决定。
我们安排在乡里的自然保护站至少逗留一天,了解丙中洛保护站辖区内有关情况和获取第二手资料,并月决定选择哪一个社区作为重点调查点。当我们来到保护站时、站长把我们迎进了他建在办公楼旁的木楞屋里,这是他的家。围着火塘坐下,孩子们好奇地打量着我们这伙不速之客,蹿出蹿进没有一分钟的安静,女人们站在门外窥视着我们,这简直就是在农家调查,而没有半点国家行政事业单位的样子,这也许是这里基层的特色吧!
站长边看管着孩子,边做家务,边回答着我们的提问。站长和他的另外两个同事对于保护区的基本情况,或许是有所顾虑,回答得含糊不清,我们一直没有弄清楚:这个保护站管辖的保护区边缘有多长?保护区内和边缘有多少村庄、多少人?保护区面积有多大等等最基本的问题。
令我不解的还有:这个保护站管辖着几万公顷的保护区,却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合同工;保护人员没有必备的管理设备。站长说,除了一幢破旧失修的二层办公小楼和一部电话、一部已坏的发报机、一台黑白电视、几张破旧的桌椅,几乎没有其他办公用具了;上级拨给的经费只能保工资;每月要求巡两次山,但每天的出差补助只有8元,不够住宿,更不够吃饭,每次巡山都要贴钱。看着眼前的办公楼,墙壁斑驳,门窗不是歪了就是坏了。真难想象这幢办公楼建起没几年,贷款未还清,就破败成如此样子!我心想,没有经费办不成任何事,但即使有了经费,能把保护区管理好吗?!
我心里有点急,贡山的丙中洛是一个难得的旅游景点,还是保护区的核心地带,这样的保护水平能保森林的平安吗?没有森林,丙中洛将不再美丽和神秘,只能是更加贫困!
本想用一天的时间在这里弄清保护区与社区的一些最基本的情况,几乎一无所获,我们一天的工作不到一个小时就不得不结束了。最后,当我问及哪一个村庄最有调查的典型意义时,站长和他的同事们说:"尼大当。"
"尼大当在哪?"我问。
站长和他的同事指着远处的石门关说:"就在那一边,离西藏不远处。"
当我展开丙中洛乡的地图对一个一个村庄过滤时,发现了在保护区边缘的尼大当村。这个村庄与众多座落在高黎贡山保护区北片边缘的村庄一样,面对着大江,背靠着大山,不通公路,不通电,封闭而默默无闻,正因为此,它才具有典型意义,我决定选择尼大当做为重点调查点。
离开了站长兼做办公室的家,我们又到了镇政府。文书很热情,也很能干,曾是当地完小的校长,调进镇里不久,毕竟是文化人,很决就理解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并把我们所需的资料提供给我们,条理十分清楚,资料也很全面。我们感叹这里的干部都有如此素质的话,这里的美不仅会得到保护,也许会变得更美!
从镇里提供的资料分析看,保护站提供的尼大当村的确是很恰当的。这个村子在保护区边缘社区中经济水平处于中等,自然情况与丙中洛大部分社区很相似,居民主要是怒族、傈僳族、藏族,除干部和在外参加工作的人之外,绝大部分村民信教。教种主要有天主教、基督教、原始宗教。我认为通过这个点的调查,基本上可以了解到保护区北片大多数社区的情况。
在公路两旁的商店里,我们很决弄清了去尼大当村的线路。当地老乡指着路边的一条悠长的小径说:"从这里出发,走几公里,就可到石门关了,尼大当村就在石门关的那一边,翻过石门关再走10多公里就到了。我们走只要三四个小时,你们城里人可能要走四五个小时吧。"根据我进独龙江的经验,本地人说走一个小时,对于我们这些不习惯走山路的人来说,肯定要走两个小时,也就是说从丙中洛出发,我们至少要定六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