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坪最具特色的地方是矿山,最繁华的地方是金顶镇的金凤办事处。
进入兰坪的人基本上都是冲着矿山去的,没有人去兰坪而不去矿山的,也没有人去矿山而不去金顶的,但恰恰这两个地方我都不喜欢。
兰坪的经济中心在金顶镇办事处,离矿山最近,凡是到兰坪做生意的人基本上都住在金凤办事处,是兰坪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也是整个怒江州外来人口最多的地方,兰坪大款们吃喝玩乐大多也作在这个办事处,只有政府下来办公事的人,往往才住在县城,县城与金凤办事处比起来冷清多了。
1986年至1992年,在群采中发了财的"款爷"们基本上是金顶镇人。这个镇里到处都透着"暴发户"的气息,与周边地区简陋而寒碜的农舍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在金顶镇里,豪宅也许比这里的大树还多。我去过的许多豪宅中,大多是农家豪华的装饰,雕梁回栋,所有的图案都是滇西不知流行了多少个朝代的样式,其含义无非是一些传统的孝道、吉祥的典故,这些却是豪宅中惟一透着传统文化的东西。一些摆阔的人家,屋里摆满了笨重、繁琐又很不舒适的家具。如果你对这些家具表现出注意的神态时,房主人就会告诉你:这是珍贵木材红豆杉、黄桦木等做成的。这些珍贵的木材是从林区或者缅甸花重金买来的。我发现,许多人家没有书柜,偶尔碰上一二家有书柜的,里面塞的都是酒瓶子。
多次去兰坪金顶镇,接触的人大多是州里和当地的干部。这些干部既是当地的官吏层,也是当地的文化层,精英层,但在他们中间很少有考虑志文化问题的。在兰坪我曾与怒江州州长欧志明,以及政协副主席、普米族企业家和海信等怒江人讨论过文化问题。
欧志明是我的校友,77届云南大学中文系学生,曾担任过主管怒江州文化的副州长,对兰坪和怒江的文化问题有些独到的见解,他认为:"兰坪的发展不仅缺钱,更重要的是缺一群有见地的文化人和训练有素的产业界人士。怒江州今天的落后,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长期文化贫困的结果。"
兰坪县旅游局局长、白族杨世鲜也持这种观点。 企业家出身的和海信对此也深有感触,并早已开始注重从自家做起,当三个女儿从大学校门出来时,已过不惑之年的和海信却走进了大学校门,重新用现代文化知识打造自己,可惜在兰坪像和海信这样的"大款"人物,重视提高自身文化素养的太少。 这些人算是用文化能够沟通的不多的本地人。我虽没有机会接触兰坪其他层次的人,但兰坪缺乏文化氛围也许对我这样的外来人来说,体会更深刻些。
一切地区在工业化初期阶段对文化的冲击是很大的,兰坪这种从极其封闭的传统农业社会向工业化社会发展的阶段,尤其如此。工业化初期阶段,对文化破坏最大的是对利润的疯狂追逐。
1994年,第一次到金顶,就见冷冷清清的街面上许许许多多的商店和舞厅,但大多冷冷清清,十分萧条。这些设施都是群采时代建立起来的。从这个镇所拥有的舞厅规模看,在1992年前,这里肯定挤满了为矿而来的形形色色的人,也一定热闹非凡。 每次走在兰坪县城满是灰尘又冷清的街道上,从1994年至2000年,却一次比一次强烈地感到有-种焦躁不安的情绪在金顶镇冷冷清清的外表下涌动;这是一种不安于现状,等得不耐烦的焦躁。这种焦躁不安的情绪只能去体会,让人看不见,摸不着,而我每次感到这种情绪向我袭来时,就让我感到很不舒服,其至也有被卷进去的闲惑感。 这种焦躁,我想不会维持太久,到时候总要找到一种宣泄的方式,但如果多数人想到了文化,也许这种躁动会被烫平许多。
金顶镇冷清而不宁静、工业的初期阶段不仅排斥了文化、而且几乎消火了金顶镇的绿色,我不想忍受兰坪县城灰尘与烟雾滚滚的空气,更不愿忍受那种没有文化的氛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