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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与兰坪的三次兴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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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04-02-19 05:06:53

  听说有一个搞地质的工程人员写了一本《神州的发现(山海经)地理考》,提出并考证了中华民族始祖轩辕黄帝4000多年前就出生在轩辕国--今天的兰坪。

  很多人为这个发现欣喜异常,就我这个客居云南的外乡人来说,这个发现也令我感到兴奋。我觉得云南是一个不寻常的地方,需要考证的东西实在太多,不能因为她在近代落伍,就否认她在远古时的辉煌。中华民族的文明起源于云南一点也不奇怪,轩辕黄帝的故乡在兰坪就更不奇怪了。

  当然对这么一个重大的史学疑案持怀疑态度的人仍是多数,但不管怎么说,兰坪不仅是一个巨型矿山,也是一个充满传奇的地方。轩辕黄帝离我们太古远,多少显得空寂,而矿对兰坪八百年来的兴衰却是实实在在的。

  在历史上,兰坪县曾隶属过剑川、大理、丽江管辖,直到20世纪中期,怒江傈僳族自治州成立,兰坪才划归怒江州管辖。兰坪足怒江州的四个县之一,也是怒江州的经济重心,其工业产值70%是兰坪矿业创造的,财政收入的60%左右也是来自于兰坪的矿业。

  因为怒江州"边子县"在半个世纪前处在原始社会末期,至今仍是云南省最落后、最贫困的地区,因此每当人们提起怒江州来总是和贫困、封闭、原始、落后联系在一起,却很少有人把这些用做定语的词汇与兰坪分开,其实,兰坪县却是从封建地主经济进入社会主义的,几乎是同一时间,与我国发达地区一道开始孕育资本主义萌芽。在横断山险峻的皱折深处,竟然会长出资本主义萌芽,这种令史学家困惑的事,的的确确在兰坪出现过,这些全是由于拥有矿。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兰坪县与怒江州的边三县不可同日而语,其社会发育和经济发展都要高于怒江州的其他三个县,在可以查到的史书中,对兰坪的文字记载多半与矿有关。

  兰坪县有色金属冶炼在历史上最有名的产地是富隆村、回龙村、新厂村、玉龙村、黑乍箐等地,现在富隆村的古炼银遗址还在,并保存得很好。在史书上有"富隆厂、回龙厂、玉龙厂,三厂炉火三厂银"的记载。在1923年出版的《云南矿产概况》记载:"滇之产银由来亦久,元时课银733锭,明朝每年征差发8905.5两,定为常例。当时著名之产银地为……丽江之回龙(当时兰坪属丽江管辖)……等厂……"说明了早在元朝,兰坪就开始了有色金属的开采和冶炼。

  兰坪旅游局局长杨世鲜是在兰坪县土生土长的白族,对兰坪这块土地非常热爱,对兰坪的矿产开发颇有研究,他说,兰坪生产盐已有近800年的历史,至今在藏区的许多老人仍认定兰坪生产的磨锅盐最好,打出的酥油茶非常香,常用来招待贵客,许多少数民族的祖传饰物也是以兰坪的银为上品。

  兰坪在元朝就因矿而昌盛过,清中晚期达到鼎盛。
  从元至清,兰坪有色金属的主产品是银和铜,清朝中晚期后,银的冶炼逐渐衰败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盐、铅、锌、水银,铜仍在陆陆续续地生产,直到现在,这些矿产品仍是兰坪的主要产品。

  有文字可考证的明清时期,兰坪由于矿产开发而繁荣过.在乾隆、嘉庆、道光年间达到了鼎盛时期,仅澜沧江边石登乡回龙村的回龙厂、年生产就达到了2至3万两白银,铜产量最高年达10万余斤,并没有扎朱厂、来龙厂两个分厂;富降厂,更是昌盛,在1812年,冶银的灶就有上千座,是一个颇具规模的官办工场,有-整套效力完备的管理系统,厂长代表政府,设有炉长、铜长,采矿、冶矿人员达到了数万人。

  采矿、冶炼的昌盛,使人口聚集,形成了市,有了专管街面的街长,还有护矿、护厂的武装队伍,以及清廷的税务人员。这些足以说明了由于矿厂而形成的市已具有了相当的规模。那时,新厂、玉龙厂、黑乍厂、四十里等铜厂、碧玉河铜厂、核桃青铜厂、白龙铜厂、金丝铜厂等冶银、冶铜厂,大都雇佣着200至300的工人、尽罗棋布地分布在澜沧江沿岸和其支流的山坳中,使寂静的山谷中充满了喧嚣的人气。这样规模的工场手工业在兰坪这块与原始社会末期连接在一起的农业社会中出现,当然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矿业的发展、非农人口的大量聚居、街市的形成,同时也带动了交通的发展,元朝时,为了运盐和银、钢,背夫们硬是用脚走出像蛛网似的人行步道,向北经维西到藏区,向西经泸水至缅甸,向东经丽江至四川,向南经剑川、云龙至大理,再到昆明。到明清时期,随银、铜矿运量的加大,步道逐渐被拓宽为人马驿道,从兰坪到维西的人马驿道就是著名的澜沧江盐马古道昌盛了近二百年的冶银、冶铜业,在古老的冶炼技术条件下,在清末时衰败了,表面上看,这是由于地表的高品位银矿、铜矿越挖越少,矿产量越来越低的原因所致,实际上它有更深刻的社会制度原因。

  银铜矿产口渐衰落下去,昌盛的兰坪成为了历史,兰坪由于矿产开采和冶炼成长起来的资本土义萌芽同时也衰败了,死亡了。

  若干年后,具有商业经济头脑的工商业者们义开始卷土而来,从农业中分离了几百年的煮盐业兴旺起来,造纸业也开始从内地引进来,一些小手工业者陆续来到了兰坪。

  纸的需求量小,盐的需求量大,造纸业就衰落了,煮盐业这个古老的行业又兴旺起来了。晚清啦井煮盐的工场手工业的规模已达到了300来人。进入民国时期,由于近代交通的兴起,区位条件成了矿业成本的重要组成部分,兰坪盐业难以东山再起,再现往日的辉煌。

  解放后,随着滇西北交通条件的改善,滇西并各县进入大理、楚雄、昆明的公路逐渐修通了,并且越来越好走,相对来说,兰坪却变得越来越卦闲。

  兰坪至六库的道路十分难走,就连走贯了"鸟路鼠道"的怒江人自己也把它称之为"一级滇(颠)路",是一条地道的"雨天水泥路,晴天扬灰路",常是晴通雨阻。

  剑川至兰坪的公路修了很多年都是老样子,从1997年至2000年每次走剑兰公路,都见有人在修路,但总是修不好,不管是晴天和阴天都会因道路问题塞车,只是晴天塞车的时间短些,阴天的时间长些,塞10个、20个小时并不奇怪,有时一连几天不能通行也是常有的事。从昆明到兰坪626公里的路,其中从昆明至大理只要半天就够了,从剑川到兰坪县城50多公里却要花10多个小时才能走完,运气最好的时候深更半夜可抵达县城,但大多数时候是凌晨才能到达。

  由于道路不畅,兰坪相对距离也就变得十分遥远,现在的兰坪成了滇西北很封闭的地方,甚至连六库也不如,除兰坪人外,滇西北各县吃省内外的盐要比从兰坪买更方便一些。交通的改善使兰坪啦井驮盐的历史从此结束了,兰坪与盐相关的工商业也就处于了日渐衰败的地位。

  从1986年至1992年,兰坪由于矿,又出现了昙花一现的繁荣。
  1986年,被封闭、被贫困折磨得不耐烦的兰坪人突然得到了中央领导人"大矿大开,小矿小开,有水快流"指示,不到三小时,占着天时地利的数以万计的兰坪人就把凤凰山占领了,一场类似抢劫的开采在亚洲第一大铅锌矿拉开了序幕。

  仅3平方公里的凤凰山上竟汇集了几十万人,大大小小的矿坑像蜂窝一样密布在凤凰山上,一时间大小冶炼厂拔地而起,同时一车接着一车的矿石运往产煤的贵州、曲靖等地进行冶炼,灰尘、浓烟笼罩着整个金顶,为矿而来的形形色色的人在小小的金顶镇像蚂蚁一样忙碌。

  几年的时间里,兰坪的大小街道变长了、变宽厂,到处是拥挤的小旅馆、小食馆,人群熙熙攘攘,一片繁华的景象,冒出了许许多多"款级"人物,这些人在满是灰尘的金顶镇建起了一座座豪宅大院,与周围污浊的环境形成强烈的反差,很不协调,仿佛就是一个个暴发户的标志。

  在兰坪少数人致富的同时,凤凰山却变得满身疮痕,满山荒坡野岭葱郁的森林和绿荫不见了,路边只有灰头灰脑的小草。

  在短短的几年时间中,凤凰山南大沟西坡腹心被掏空塌陷了数十米,当地人指给我看时说:"过去这座山与对面的架岩山相比更高大些,现在明显矮下去了!"
废弃的尾矿随暴雨的冲击形成的洪积物超过了河床边村庄的屋顶,达10至12米高,倒在沘江河里的矿碴把河床抬高了6米,最高处达到了10米,一些乡镇企业选矿药剂和铅、锌、镉等重金属一股脑地倾倒在澜沧江的一级支流沘江内,毒死了沘江中的一切生命,而且也危害到了人,这条曾像乳汁一样哺育了金顶镇两岸人民数千年的江,成为了一条害河。

  我手头有一个资料,对这场抢劫似的开采有这样的记载:"截至1995年底,由于受7年半的大规模群采破坏浪费,和3年半的临时供矿开采,据初步核查,11年内共消耗铅锌金属量151.32万吨(铅19.04万吨,锌132.28万吨),镐约900吨。相当于三个大型铅锌矿和一个大型镉矿床被消耗了。"

  矿给兰坪带来的繁荣是短暂的,给江河带来的灾难是长久的,给学者带来的思考是沉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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