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江州是我走过的少数民族传统文化保存最完整的地方。除大煞风景的城镇建筑外，怒江州所有的城镇和乡村都保持着浓郁的民族风俗，在街头巷尾皆是听不懂的民族方言，到处都是身着民族服装的人，晚上江边的大桥旁常会遇见一群一党自娱自乐的少数民族，他们唱歌跳舞，当地人都听得懂，外地人只能看一看热闹，他们唱的，很难用汉语翻译出来。

　　怒江大峡谷是一个民族大家庭，少数民族人口比重在全国30个自治州中位于第四位，达94％，州内居住着10多种少数民族，傈傈族是这里的主体民族，人数也最多，其后依次为白族、怒族、彝族、普米族、藏族、独龙族、纳西族，汉族反而成了这里的少数民族。

　　独龙族和怒族是这里的特有民族，普米族大部分人居住在澜沧江流域的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中，这里还生活着与白族生活习惯十分相似的拉马人、勒墨人，他们被划为白族的支系。

　　据人类学家考察，由于怒江大峡谷的地形地貌特征，造成了这里社会环境极端封闭，许多民族文化在这里较为完整地保存下来，堪称人类社会进化史上的"活化石"，至今在峡谷两岸均未通公路的村寨中，可以追溯到距今人类社会发展的各个形态残存下来的特征，即使不是从事人类学的人，真正到了怒江大峡谷的山寨中，也不难体会到这一点。怒江大峡谷的村寨实在是别有一番风景。怒江大峡谷是傈傈族、独龙族、怒族和普米族最集中的地区，这四个民族的大部分人门在这纵横交错的峡谷中栖息繁衍。

　　怒江大峡谷中最早的居民是怒族，据独龙族和怒族的传说，他们有共同的祖先。这两个民族世代和睦相处，两个民族有许多相似的地方，但由于独龙族向更封闭的独龙江迁徒了，生活在怒江边的怒族社会发展程度明显高于独龙族。

　　生活在独龙江流域的独龙族是我国56个民族中人口最少的民族之一，在国内目前只有5000多人，据当地的独龙人说，缅北、印度等国的独龙族比国内的多。在独龙江的独龙族几乎家家都有亲戚在缅甸。独龙族是一个十分温和、善良的民族，从未与其他民族发生过大的冲突，他们是受到外族的迫挤才翻越高黎贡山的雪山哑口迁向遥远的无人居住的独龙江流域，成为了独龙江流域的最早的主人。在独龙江流域又常受到北部藏族奴隶主的骚扰，年年都有人被掠到藏区为奴，据传说，独龙族妇女文面就是为了躲避被藏族掠去为奴的厄运，藏族奴隶主不要文面女为奴，久而久之独龙族女子文面就成为了一种习惯，并以之为美。

　　傈僳族大约在七八百年前，就从金沙江流域迁徙而来，并越过澜沧汀、怒汀、直抵伊洛瓦底江，并很快以其晓勇善战征服了若干上著居民，成了横跨金沙江、怒江，远至伊洛瓦底江的跨境民族，直到近代傈僳族才停止了迁徒的步伐，在这些地方定居下来，并与当地少数民族和平相处。

　　生活在澜沧江流域的普米族，据他们自己说，他们的祖宗是来自遥远的北方，从他们体格上来看的确是北方人种，高大健壮、这一点与南方人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但他们的穿着与藏族十分相似，并且也喜欢喝酥油茶、吃糌粑、骑马、跳锅庄舞，有一些普米族也信喇嘛教。这个民族在元朝时曾跟随忽必烈征战，后来成了滇西北一方的统治者。一些普米族对我讲起祖宗征战南北的壮举时，流露出溢于言表的自豪感。我到过普米族居住比较集中的通甸乡，这是一个很富裕的地方，被原始森林包围着，山麓是牧场，很有些类似迪庆高原的自然风光，普米族的房子是土木建筑的瓦房，生活水平是当地少数民族中较高的。

　　居住在怒江大峡谷的各民族也许是由于缺乏商品经济的熏陶，或是受严酷大自然生存艰辛的考验，他们对生命感悟得更深刻。在物质匮乏的大峡谷中，物质是最金贵的，但与人之间的亲情、乡情相比，又是最低贱的。大峡谷中的人十分看重人与人之间的"情"字，尤其在很少受到商品交换和外界干扰的乡村中，"情"字的份量就更重，私有观念就更淡。一些经济学家认为就是这种重情不重利的观念阻碍了这里的社会进步，我对此也有相同的看法，但从感情上来说，我对怒江大峡谷最好的感觉是老百姓处处体现出来的无私"人情"，对于那些被官场文化严重污染的地方，我本能有一种厌恶感，每每想到怒江大峡谷即将被商品经济和外来文化冲击掉的"重情轻利"的乡村文化，我心里总有一种酸楚，人类的进步本身就带有对自己残酷的一面，二者不可调和只能选择，人与人之间的"情"是人类社会应该珍视的最宝贵精神财富，是现代人缺少而又梦寐以求的理想，但商品经济将无情地把它涤荡，这种重情轻利的观念和习俗的失去是人类发展的代价，只有人类发展到一定的时候才能重新拾回，但那时的拾回经济学家们称之为"高级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