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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峡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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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04-02-17 23:10:45

  在怒江州府六库,一座宏伟的钢筋混凝土大桥连接了沿江两岸南北走向的柏油马路,整个城市被勾勒成一个"H"形。两条公路一座桥,没有多少民族特色,也没有任何原始古朴,与-般的小城镇没有多少区别。但是,放眼怒江两岸的高山间,纵横交错的山路像条条蚯蚓盘廷,就是沿江边伸展的乌黑发亮的柏油马路,出了六库小城也变了颜色,已经不是柏油路面,而是-条红色的细带向北飘去,最后隐藏在大山的深处。

  由六库到西边的片马,出片马到缅北的大田坝;北边的贡山直达独龙江;南边到上江;东边到兰坪的金顶、中排等等地方。这些路有交通部在怒江扶贫修建的现代柏油路,20世纪60年代修的弹石路、被称为"一级滇(颠)路"的简易公路。至今仍然利用率很高的的马帮驿道、延续千年的人行步道"鸟路鼠道",供人们攀崖过壁的栈道、天 梯……怒江的路从最现代的到最古老的,各种各样、应有尽有,这些路在一个时空中同时存在,并在人们的生活中起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实为罕见。

  走步道是-件艰难的事,步道都是分布在悬崖绝壁的崇山峻岭,是峡谷中的山民拔草寻径,攀藤附葛,用砍刀开出来的。在深山峡谷中,出门的远行者如果运气好,在步道上有时能碰上一个树洞或岩窟,就是最好的风餐露宿之地,因此在步道上行走的人们形象地把步道称为"鸟路鼠道"。初走"鸟路鼠道",碰见山民们背着一种刀尖弯弯的刀,还以为是一种少数民族的工艺品,后来才知道这是在步道上开路用的砍刀、峡谷里的人们走步道都离不开它。初到怒江马跨底村调查、沿着崎岖坎坷的盘山步道艰难行走,不到一小时就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了。我们对步道的难走发出了感叹,但陪同的扶贫办主任老李却说,这条路算不了什么,他们之所以选择这个村让我们去,主要是考虑这条路好走。一路上老李一再叮嘱我们小心脚下,要踩稳踩好,一旦失足,轻者摔伤,重者还会丧命,即使是在这比较好走的路上,去年就有-个背粮的妇女失足摔死。走着走着,老李开始大声吆喝起来,我们觉得奇怪、老李说,这是告诉山上放头号或种地的人知道,下面有人行,注怠不要弄下石头、土块来,以防砸着人。他还告诉我们,听一位云南大学毕业在乡里工作的傈僳族小伙子讲,他的妹妹就是在步道上被山上滚下来的石头砸死的。这个小伙子长得眉清目秀、英武健壮,想必他的妹妹也一定是一个漂亮的傈僳族姑娘。直到今天,-提起这个悲惨的故事,心中还会-阵阵酸楚。

  地步道上行至悬崖路绝之处、往往会碰到人们设置的栈道、天梯,这是怒江大峡谷绝壁上特有的"路"。栈道用木头或龙竹二至二根合并在一起,在江边或陡壁绝崖处接搭,临空横铺。捆绑后接于两头、下面有岩缝的,再加立木下脚,用篾索加以围护拦。天梯用两根粗藤自崖顶直拉于崖下,中间用木棍作横档,完全是悬于千仞崖壁上的软梯。在不太大的崖上、人们就用一根原木竖立于崖石之上,用刀砍几道坎子作脚蹬、上天梯时脚踩坎子而上;有的地方也用两根原木,中间捆绑一级级的梯子、一根长度不够时,就用两根、三根捆接,攀缘而上。天梯多利用天然石缝作立木下脚之处,或者把天梯捆绑在树藤上。有经验的当地人告诉我们说,过天梯让人十分胆颤心惊,脚踩在软软的天梯上,把握不好会有一种失重、要掉下来的感觉。过天梯时要面朝石崖,不能俯视,也不要往后看,否则就有晕眩坠崖的危险。但是,有一次我们一行人到泸水的一个山村去的时候,在步道上经过一个原木天梯处,正好遇到两位把背箩的背带勒在额头上的男孩从高高的天梯上下来,看他们在天梯上镇静自若俯视我们的样子,觉得把大峡谷中的人们都比作高空中的杂技艺人是一点都不过分的。

  看看这两个只有八九岁的孩子背负重物,踩在这摇摇欲坠的天梯上,感到他们踩着的不是路,而是生命的坎坷;背着的不是物,而是生存的重负。我们暗自庆幸要去的这个村子不必爬上这座天梯,否则,真不知道我将怎样爬上去。

  驿道在怒江峡谷的历史并不久远,是由步道拓宽而成的马帮路,只有三四尺宽。著名的南方丝绸之路和云南通往西藏的茶马古驿道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但驿道在怒江的历史却并不久远。据史料记载,远代兰坪岩盐矿开采,开始有了运盐通道。这就是怒江驿道的开始。驿道是怒江"路"史上的一大进步,它使怒江千百年的"人背"成为了"马驮"。走怒江的驿道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在怒江调查时。每次碰到骑马走驿道,善良的当地人总是给我们选几匹"乘得像绵羊"-样的马、但驿道十分坎坷,常常有人从马上摔下来的危险,只得骑一截马走一截路。由于担心落马。常常紧张地抓住马鞍。骑一次马下来、不仅腿很痛,连手也是麻的。

  在贡山能往独龙江的马帮驿道上,我们曾见过一小间建盖在道边的简易房子、那是供翻越雪山的马帮躲避风雪用的,叫做"救命房";传说长年跋涉于怒江驿道上的马帮最具传奇色彩,传说赶马哥中流传许多神秘的故事,所以我们对怒江的马帮总有一种敬畏感。

  据有关怒江马帮的资料记载,怒江最早的马帮出现有情代的兰坪,主要是用来运盐。在没有驿道之前、兰坪盐矿上的盐巴完全靠背夫们从狭窄陡峭的步道上背出来。人们把背盐的背夫称为"背背子"。在漫长艰险的"鸟路鼠道"上,经常有"背背夫"在雪地上冻死饿死、他们的白骨就堆在大山脊的步道边。兰坪的雪帮山又叫"盐路山",人们说它是用背夫的汗渍和背夫脊梁跟锅底盐磨落下来的末子铺成的,哪怕是在今天,只要一提起兰坪的"背背子",老一辈的人们总是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滇西一带的老人至今还把死了喻称为"背盐巴"。步道拓宽成驿道之后、背夫才把沉重的包袱放到了马背上,"背背子"们也成了常年跋涉在驿道上的赶马哥。因为公路在怒江的很多地区至今还是一个神话、所以凡在不通公路的地方、马帮就成了最主要的运输工具。

  贡山马帮的足迹西到独龙江边的中缅边境、南沿怒江至福贡县、北达滇藏交汇的结合部察瓦龙;东线的岩瓦、西线的独龙江两线是季节性的,每年6-11月间是运输期。其余时间因为大雪封山,人马都无法进去。在独龙江生活的四千多独龙族和二千多戍边部队人员.以及缅甸边民所需的食盐、茶叶等生活日用品。每年约150-160万公斤,完全靠马帮运送进去。6月是马帮运输的高峰期,从迪庆、丽江、四川、西藏等地赶来的骡马成百上千云集在贡山县城茨开。又络绎不绝地奔忙在高黎贡山深山之中。

  我们一直想跟随着一支贡山的马帮到独龙江去,但怒江州交通局颇有经验的王玉球老人劝我们说:"这种苦不是你们能受得了的,独龙江驿道上的马帮比其他地方的更辛苫,他们要冒着高山上的寒冷、要踏着河谷里的湿热,还要时刻防范蚂蝗、毒蛇、猛兽、毒蚊子的伤害。山上山下气候变化无常,还有瘴子的侵扰,得了摆子病就了不得。"他还说,贡山马帮有许多与其他马帮不同的规矩,由于马帮驿道的险恶,驮马每午病死、摔死的在30-50匹之间,因此被政府租用的马匹,赶马人在县民运站报到时,可以先把每匹马登记注册、一旦马死了,赶马人就割下死马的尾巴带回来作凭证、得到一定补偿。

  在通往独龙江的马帮驿道上,沿途骡马尸体和腐枝败叶混合在一起发出的怪味奇臭无比,赶马人要备上口罩,需要时戴上。由于驿道十分狭窄,有时马帮要从悬崖上过,有时又要爬壁下箐,所以这里的马不能用驮架,只能软驮。在去往独龙江的途中,赶马人至少要在路上过两三夜,如果遇不到"救命房",他们就要在随牙携带的简易篷中栖身夜宿。途中很难找到一块外阔点的地方生火煮饭,赶马人饿了啃嘴干粮,渴了喝口山泉。年复一年,多年来,赶马人就是这样度过的。

  即使是公路,在峡谷中大多数也还是又颠又簸,人们戏称为"一级滇(颠)路"。不过,弹石路给人的感觉很好。

  坐车走怒江的简易公路是很受罪的。六库至兰坪的六兰公路人们戏称为"一级滇(颠)路",坐在汽车里就像坐在簸箕里被簸上簸下,车到黄灰起,颠得越利害,灰就越大,颠到兰坪时骨架子都几乎散了,混身酸疼,头发晕,整个人就像从灰堆里爬出来似的。

  当然,在怒江行路也有温馨和惬意的时候,也许是腻味了在城里平坦的柏油马路上坐汽车的感觉,怒江的弹石路特别让我赏心悦目。

  从六库城外到贡山的一段长长的弹石路,是我们走过的一条最具诗意的路。路的一侧是滔滔江水、另一侧是还没有被砍伐过的青山、山上长着金竹、汕桐、核桃以及一些喊不上名的树,郁郁葱葱。车子碾过弹石路、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咯、咯"声,伴随着连续不断的轻微跳动、江风拂面吹来、人就像在一个温柔的摇篮里-样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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